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26页
    桓宸今日是好脾气地走了,明日呢,后日呢,他怎么可能有耐心果真等着她松口,等着她甘愿?


    她又怎么可能甘愿给桓宸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桓安,她只有桓安这位夫君可做依靠,她要去找他,必须去找他,必须和他一起走。


    ···


    一夜辗转,几乎无眠,徽宜想了很多种去找桓安的法子。


    她可以去求祖母,求祖母安排家中仆从送她过去,但是,就怕桓宸知道消息,从中作祟,他一向有贤名在身,就算堂堂正正去跟祖母说送她去见桓安,祖母也不会疑心他心术不正另有所图。


    她得自己去,还得防着翠微翠莺发现了去给桓宸递消息。


    “去厨房把我昨日放下的鱼拿来。”徽宜一面梳妆,一面吩咐。


    翠微打发翠莺去拿,问徽宜道:“夫人,拿鱼做什么?”


    徽宜也不瞒她,一边使唤她过来给自己梳头,一边有些生气地说道:“那店家骗我,说这是松江鲈,我昨日尝了,根本不是松江鲈,收我二两银子呢。”


    昨晚厨房送来的鱼羹,徽宜只尝了一口就吐掉了,再也没喝,这是翠微亲眼瞧见的,而今她这样说,翠微自然不疑有他,只说:“婢子和你一起去找那店家理论。”


    徽宜状作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好像对她没有一丁点戒备之心。


    翠莺很快拿来了鱼,徽宜便把二人叫到跟前,拿出两只完全不曾戴过的花簪给二人,说:“正好今日去市肆里,你们也打扮打扮,好好玩一场。”


    两人听了都是欢欣鼓舞,接下花簪便去对镜簪戴,等二人收拾妥当,徽宜便带着他们一道登车离府。


    至市坊门口,三人下车,徽宜并不着急撇下二人,只待二人玩兴愈浓,才适时说道:“你们自己去逛吧,我到前面茶坊听会儿小曲儿,闭市前一刻,还到坊西门汇合。”


    说罢,示意翠莺把冰鉴给自己。


    徽宜今日出门只穿了一件斗篷,还拎着一个冰鉴,半点不像要出远门的模样,翠微翠莺打死也想不到她是动了出城的心思,又知她素来宅心仁厚,对婢仆甚是体恤,遂都没有多想,千恩万谢过,便手挽手玩耍去了。


    徽宜先去了茶坊,又从茶坊后门出去,去了车马行。


    “去彬州驿,加急,单程,多少钱?”


    徽宜昨夜已经盘算过,从桓安的行程来看,她雇一辆加急马车,应当能在彬州驿追上他。


    行主看看天色,略一盘算,问道:“何时出发?”


    徽宜说:“即刻就走。”


    “现在?”行主微微皱眉,又特意出门去望了望天色,折返道:“今日有雪,约莫着一会儿就要下了,你确定即刻就走?”


    下雪?那就更要快些了。


    徽宜点头,“是,即刻就走。”


    冒雪赶路,还是加急,价钱自然高出许多,好在徽宜早有准备,能带的碎银不多,她便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佩戴了出来,这会儿挨个儿从发髻上、耳朵上、手腕上取下,堆在行主面前,问:“够么?”


    行主和几个伙计都望着徽宜愣了片刻,她方才进门时,穿金戴银,雍容华贵,而今,除了依旧干净体面,看上去一无所有。


    她这是只谋了去程,没有打算回程?


    “我知这些够了,烦你快些安排。”


    徽宜没有讨价还价,一下便给足了,就是不想浪费时间耽搁行程。


    ···


    车马行长年行车,观天测候、望云识雨乃是看家本领,少有差错,刚出长安城,果然开始飘雪,不多会儿,风愈劲雪愈紧,天地茫茫,万物萧瑟。


    才出上元节,又值风雪日,宽阔的官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除了风雪,倒没有其他阻塞。


    徽宜望着车外风雪,瞧着长安城巍峨宏阔的城门楼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忽而心头一松。


    所幸,她顺利出城了,等见到桓安,安顿下来,再与祖母递封信说明缘由吧。


    徽宜打开冰鉴,里面的鱼冻得好好的,冰块也好好的,没有一点消融。


    她又摸了摸别在腰间的信,略作整理以免掉出来。


    情势所迫,她没有办法收拾什么行装,除了赁车必须要带的钱财,她就只带了这几封信。


    是此前三年里,她模仿桓安笔迹写给自己的信,和她若有其事,郑而重之地回信。


    总共也就八封而已,四封给自己的来信,四封回信。她要带上,等着有朝一日,拿给桓安看,告诉他,她为了维持这段姻缘,有多自欺欺人,费尽心机。


    桓安见到她,会怎样呢?会怪她不听他的话,非要追来么?


    徽宜摩挲着衣角,不自觉颦了眉头。


    他还要怪她么?


    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就是想和自己的夫君守在一起,想让他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想和他一起陪着他们的娃娃长大,她有错么?


    桓安不会怪她的,她有了身孕啊,桓安怎么会忍心怪她呢?


    一路疾驰,未有片刻停歇,终于在夜幕初临时赶到了彬州驿。


    彬州驿所在偏僻,方圆数十里只这一处官驿,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邸店。


    两处驿店俱是灯火攒动,在这荒茫雪夜格外温暖。


    地上积雪已有半尺厚,徽宜的手脚早就冻僵了,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不知多少回,好在,她到官驿了,马上就能见到桓安了,所有的风雪都要停了。


    她拎着冰鉴朝驿店大门走去,看到风雪里有一双男女站在门口,虽然离得有些远,但雪色映着灯火,将两人身形相貌照得清清楚楚。


    是桓安,和谢家表妹。


    徽宜眼睛一弯,唤了句“夫君”,但她一整日没有饮水,没有吃饭,一来没有气力,二来嗓子都干哑了,这一声“夫君”,出口便没了音响儿,更莫说隔着茫茫风雪。


    她朝前继续走着,看到桓安疼惜地皱紧了眉,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裹在谢家表妹身上,将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怎么如此任性?这样大的风雪,染了风寒怎么办,遇上歹人怎么办?”


    虽是责备的话,却满是后怕担忧,听得出来,他刻意压着声音,怕女郎听了委屈。


    “我没事啊,你看,我没有染上风寒,也没有遇上歹人。”谢月镜开心地望着桓安说道。


    “听话,等风雪停了,我叫人护送你回去。”桓安郑重说道。


    谢月镜急得跺脚:“我不回去,不回去!”


    桓安又无奈地叹口气,给人拢了拢大氅,没再继续说教训的话,转身要带人进去。


    徽宜赶忙小跑几步,清清嗓子,朗声唤了句“夫君”。


    终于引得桓安转头望过来。


    徽宜的眼睛弯如璀璨新月,欣然看着他,她也没有染上风寒,没有遇上歹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追上他了呀。


    她还给他带了松江鲈呀,一会儿就可以借驿店的厨房做给他吃。


    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呀,他要当爹爹了。


    她朝桓安走去,想要走快些,可是脚冻僵了,风雪割面,肆虐着她单薄的身躯。


    她想举起手中牢牢提着的冰鉴,问桓安一句,昨日不是说好了,若有新鲜的鱼,就做鱼羹给他吃,怎么不等她呢?


    “你来做什么?”桓安眉宇像方才一样皱紧了,可是,却没有方才面对谢家表妹时的疼惜和担忧。


    徽宜僵住,整个人似与这风雪融在了一起,怔怔望着桓安,试图从他的神色里寻出一丝丝暖意。


    可是没有,他望着她的目光就是和往常一样,冰冷平静。


    看得出来,他很不希望她追来。


    她也知道,他不希望她追来,可是,她来都来了呀,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么,为何如此嫌恶责怪她?


    “你先进去。”桓安又给谢家表妹裹了裹大氅,轻拍了下落在她头上的雪,示意云绮把人领进去取暖。


    徽宜抿抿干疼欲裂的嘴唇,想平复心绪,温和地对桓安说,我来寻你呀。


    可是,她鼻子好酸,她没有力气压下鼻喉之间的酸楚,那酸楚推搡着泪水往眼眶里涌,又被猛烈的风雪打回,在她方才还笑弯了的眼睛里打转。


    “我来……”她的嗓子又哑、又干、又疼。


    “我来,和离。”


    她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鼻喉之间的酸楚终是胜过了这漫天风雪,推搡着那泪水涌出了眼眶,未及滚落在积雪上,便已被风雪裹挟着没了踪影。


    桓安皱紧的眉头尚未舒展,望她良久,说道:“好。”


    依旧平静地没有一丝丝波澜。


    说罢,转身进了驿店。


    要和离,也得进驿店再说啊。


    徽宜知道自己该跟上去,可是她的脚像被冻在了积雪里,拔不出来。


    过了会儿,云绮拿着一个暖炉出来了,递到徽宜手中,说:“夫人,进去吧,郎主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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