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25页
    “阿姊,你饿了么?”


    徽华放下花灯,也跑过去,见阿姊正盯着俎上的鱼,看得十分认真。那鱼已经不动弹了,且瞧着还有些冰碴儿,应当是冻死好久了。


    “店家,这是松江鲈么?”徽宜问。


    听有人这样问,那店家急忙迎过来道:“贵客识货,正是松江鲈,要几条?”


    “三条,怎么卖?”徽宜拿出荷包打算给钱。


    “一条五百钱,三条一千五百钱。”


    “五百钱!”徽华惊得没有压住声音,“漫天要价也没你胆儿大,你自己值不值五百钱呢,一条鱼就敢卖五百!你是不是以为过年呢平准署没人,管不着你?”


    “贵客息怒,真不是我漫天要价,这是松江鲈,新鲜的,前两天刚运过来,冬天本来就不好捕鱼,还大老远运过来,自然是比旁的鱼贵上些。”那店家解释。


    徽华再要争论,徽宜止了她的话,已经大方掏出二两碎银递给店家,“再帮我用冰鉴装起来,多放冰,我一会儿来拿。”


    徽华咬咬牙,觉得肉疼,但想着阿姊喜欢吃,便也没再抱怨。


    “阿姊,你何时这般喜欢吃鱼了?”徽华印象里,阿姊并不怎么喜欢吃鱼。


    徽宜笑说:“一直都喜欢,只从前不舍得吃罢了。”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们家的鱼又好吃又便宜。”徽华说。


    徽宜有些累了,本来不想去,念及是吃鱼,便又点头应好。


    徽华遂领着两人去了另一处食店,要了三碗鱼羹并几个小菜,迫不及待让徽宜尝鲜。


    “怎么样阿姊,好吃么?”徽华满眼期待地看着胞姊。


    徽宜其实不怎么喜欢吃鱼,只是想尝尝这家的味道怎么样,不曾想才入口,就觉一股气往上涌,把那口鱼羹全推了出来。


    “如此难吃么?”沈家小弟舀起一勺鱼羹正要吃,看见长姊这模样,连忙把鱼羹放下去,看向徽华:“二姐,我早说了,便宜没好货,你看看把阿姊恶心成什么模样了。”


    徽华瞪弟弟一眼,不信邪地尝了一口,并不觉得有多难吃,不过,她还是叫了厨娘过来,道:“你这鱼羹里放了什么,怎么叫我阿姊吃呕了呢?”


    “吃呕了?”


    厨娘打量徽宜,见她这会儿还捂着嘴巴,似想呕又呕不出来,问道:“你怕不是有了身孕,吃什么呕什么?”


    徽宜愣住,下意识抬眸看向那厨娘。


    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有多久没来月信了?她的月信一向准时规律,每月的望日前后都会来,偶有提前或延迟,从来不会超过三日。


    但去岁腊月就没来,今日已经又是上元,若按寻常来讲,她都该来两回月信了。


    她该不会,果真有了身孕?


    她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徽宜立即起身出了食店。


    “到底有没有怀孕?”徽华看着为阿姊号脉的大夫,见他许久不说话,心中焦急,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大夫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最后才确定道:“恭喜夫人,喜脉。”


    徽华听罢,喜笑颜开地抱着阿姊道:“我要当姨母了。”


    又转过头去对小弟说:“你要当舅舅了,好好读书,给你的小外甥做个好榜样。”


    徽宜心中亦是欢喜,想了想,特意交待弟弟妹妹:“先不要往外说,等我身子稳了再告诉旁人。”


    徽华自然也知孕不足三月不能与外人道的忌讳,点点头,待出了医馆,又问:“那要告诉桓五郎么?我觉着得告诉他,免得他将来回来,娃娃都会叫爹了,吓着他。”


    徽华是怕桓安日后猜疑这娃娃的身世,特意这般说来提醒阿姊。


    徽宜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她本来就是要告诉桓安的,遂微微颔首,“你们再玩一会儿吧,我就回去了。”


    她要立即回去告诉桓安,他们有孩子了。


    ···


    徽宜回到府中,把买好的松江鲈交给厨房,特意交待拿出一条解冻,另两条还加冰冻上,而后才回了归玉院。


    主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连她早几日收拾好的、装着桓安起居之物还有衣裳的两个大箱子也不见了。


    徽宜心绪倏地一沉,已生出不好的预感,面色依旧平静,叫来院中婢子问道:“郎主的行装搬到哪里去了?”


    “夫人,郎主已经出发了呀。”翠微说。


    徽宜颦眉,不是说上元节后才走么?怎么突然提前,怎么也不告知她一声呢?


    翠微看出徽宜心思,想了想,按照桓宸教给自己的话说道:“听说王阁老和王夫人是今日出发,特来与郎主告别的,郎主约是想着一起走有个照应,就临时改了行程。”


    徽宜没有说话,在桌案旁坐下,想了想,叫婢子准备笔墨纸砚。


    既然不能亲口告诉桓安,那至少得写封信,叫他知晓这件事。


    桓安看到信,会是什么神色呢?会像她这样欢喜,这样盼着一个娃娃的到来么?


    会不会改变主意,折回来接上她呢?


    徽宜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算,她刚有了身孕,不宜行路颠簸,他一定更加不会让她同去了。


    可是,桓安何时回来呢?会不会回来的时候,他们的娃娃都已经好大了?


    父子二人如此长久地不相见,不亲近,桓安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徽宜下意识抚摸自己小腹,月份太浅,那里还平坦着呢,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儿有一个小生命,连他的生身父亲都一无所知。


    或许桓安不会这样对待他们的孩子,桓安自幼不得父宠,最是明白这是什么滋味,一定不会舍得他们的孩子也是这样遭遇。


    “夫人,都已备好了。”翠微说着,在徽宜面前铺开一张纸。


    徽宜执笔蘸墨,正要落笔,听有人唤了句“珠儿”。


    徽宜本能地绷紧了身子,握着毛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甩出一滴浓墨,在空无一物的纸上洇出一团脏污。


    她转头,桓宸已经信步走来,堂而皇之在她对面坐下,好像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可以来去自如。


    “表哥,你怎么能……”徽宜想要告诫他,这里是桓安的地方,她是桓安的妻子。


    “怎么不能?”桓宸没有一丝一毫做贼心虚,反是直勾勾地盯着女郎,“你放心,他的人都走了,而今这里,只有我的人。”


    他对翠微使了个眼色,翠微便识趣地躬身退下,还给二人关上了房门。


    “表哥,若叫姑母和姑父知道了……”


    “不要提那些!”桓宸不耐烦地喝止她,“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


    顿了顿,他忽地抓住女郎手腕,将人扯近了,“你是我亲表妹,难道要害我不成?”


    徽宜压下心底的惧怕紧张,强作镇定平静,做出一副并不十分介意桓宸登堂入室的样子,看着他道:“表哥想做什么?”


    桓宸不语,只是志在必得地望着她。


    徽宜自嘲地笑了下,直接说道:“表哥想在这里,与我苟且偷情,鱼水之欢?”


    桓宸觉这话难听,微微皱眉,纠正她:“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那表哥为何不早早娶我?”徽宜的音量倏而抬高,似压抑了许久终得宣泄,“我嫁给桓安之前,表哥从来没有说过要娶我的话,姑母想方设法为你定下王家女,你亦欢欣顺从,没有半点抗拒,彼时,我也为表哥高兴,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家世,不能助益表哥。”


    “我能嫁给桓安,实在不易,我只想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可是表哥三番五次为难我,逼迫我,表哥果真有看在你我之间的情分上,为我想想么?”


    “表哥今日这般行径,是想毁了我,让我彻底背上一个与人私-通的荡-妇恶名,到时候,桓安定然不会再要我了,我便只有表哥一人可以依靠,可以由着表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表哥是不是打算将我养做外室,像你曾经承诺我的那样,日后给我个名分?”


    徽宜转目不再看桓宸,目光茫茫荡荡地望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无助地低下眼眸,“表哥,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且不说王家势大,单姑母就不可能纵着你宠妾灭妻,你一定要让我,在王曼罗手下讨生活么?”


    她又转过头来看着桓宸,决绝道:“如果是这样毫无希望的日子,我宁可一死。”


    桓宸气得拍案,“有我在,怎会叫王曼罗欺负了你?”


    徽宜并不说话,从从容容地坐在桌案旁,一副任凭桓宸胡来、大不了一死的漠然之色。


    “你等着,我会叫你明白,我不是贪图一时之欢。”


    桓宸拂袖而去。


    徽宜整个身子松垮下来,这场周旋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她呆呆望着眼前的纸笔,忽然觉得穷途末路。


    她这封信能悄无声息地送到桓安手里么?


    若叫桓宸知晓,她怀了桓安的孩子,会由着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等着桓安归来,一家三口团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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