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屏吃饭的邀约,梁以安深感民以食为天是真的。
而陆观南之所以乐此不疲,是因为梁以安都没答应,离高考越来越近,梁以安恨不能一天分成四十八小时,全给孩子们。
陆观南很理解,也知道梁以安是多认真的人,所以退而求其次,一面继续邀约梁以安,一面让林昭每天送营养餐去学校,然后每天不论多晚,他都会开车到梁以安家楼下,只隔着窗户见梁以安一面。
隔着窗户是陆观南的选择。
第一晚他驱车到梁以安楼下,带着热气腾腾的蟹黄包和阳春面,打电话给梁以安后下车等人。梁以安还穿着家居服,只是随便拢了外套下楼,看见陆观南靠在车门边,问他怎么不直接上楼。陆观南把东西交给梁以安,说公司还有事,他只是想来见见梁以安,东西送到,就不上楼了。
梁以安接过纸袋,耳尖被夜风吹得有些泛红,他嘱咐陆观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工作很重要也别熬夜太久,然后才转身慢慢上楼。
陆观南站在原地,目送着梁以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过了一会儿,属于梁以安的客厅窗边,窗帘被拉开,梁以安的脑袋弹出来,看见陆观南还没走,隔着窗户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回去。陆观南笑着也挥了挥手,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离开。
之后每一天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陆观南都会开车到这里,下车站在门边,给梁以安打一通电话,说自己在楼下,天气冷别下楼,隔着窗户看一眼就好。然后窗帘会被拉开,梁以安毛茸茸的脑袋会钻出来,两个人挥挥手,陆观南驱车离开。
傻气幼稚甚至有些多此一举,但陆观南乐在其中。
梁以安也习惯了这种模式,后来两天梁以安干脆连窗帘都不拉了,大晚上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声,就凑到窗边,等到着陆观南下车,践行他们的每日一面。
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陆观南终于有了空闲,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隔天再去柏城谈新的项目。
这些天和梁以安隔着窗户的见面对他而言就是隔靴搔痒,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真真切切接触到梁以安,正好这天的假就在周末,知道梁以安现在每周也只有一天假,于是周六一早他就给梁以安发去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梁以安没有拒绝,周六只上半天课,他的时间还算充裕。
陆观南还有些事情要收尾,于是让梁以安去卓辰等他,他让林昭来接。梁以安说你可放过林昭吧,他虽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自己时间充裕打车去就可以。说完怕陆观南不答应,还补充要是觉得自己真找不到地方,可以让林昭在楼下等,他现在出发,半小时就能到。
陆观南没再坚持,只好说到了发消息。
梁以安到卓辰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的体会都不同,就譬如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以这么松快的心情踏进卓辰的门。
林昭在楼下等他,脸上依旧是职业微笑,但梁以安敏锐地觉察出他的笑容有些变化,透露着一些诡异,推测他应该是对自己和陆观南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也是,毕竟林昭最近见证的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太多,大年初一来接陆观南的是他,查到自己在洛城房间的也是他,作为首席助理,他的智慧足以让他猜到这些情啊爱啊的关系。
无所谓了,梁以安想,他以前把心事藏在暗处是因为觉得自己和陆观南没有任何可能,现在纠缠成这样,还怕人知道吗?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他跟着林昭上楼,陆观南一如既往还在开会,在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跟陆观南还是很像的,他一周大大小小的会也不少,唯一的区别是,陆观南是主持者,自己是参与者。
林昭把梁以安带到陆观南的办公室,准备好了苏打水,跟梁以安说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喊他,他就在门外。
办公室跟之前比没什么变化,桌上的柠檬糖还是满的,其他地方收拾得干净利落,唯一吸引梁以安注意的还是书柜上摆放的倒放的相框。
如果说上次来看见这个相框是倒放的还可以猜陆观南是随手放歪了,那这次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可到底是什么照片让他既想要摆在办公室,又不能展示出来?
梁以安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醍醐灌顶,一种可能钻进他的脑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有些僵硬,他慢慢往前走,走到书柜前,抬手去拿那个相框。
手指扣住相框,木质的边缘带着一些微凉,他深吸口气,猛然将相框翻过来,一张时隔多年的旧照就这样出现在梁以安眼前。
照片的拍摄地是在清川一中,背景是教学楼前的那片银杏林,时间是深秋,一半的银杏叶挂在树上摇摇欲坠,一般的叶子铺了满地金黄。在那一派灿灿的金黄中,站着两个白衬衣的少年,那是十七岁的梁以安和陆观南。
照片里两个人肩并肩挨在一起,梁以安笑的灿烂,陆观南也勾着嘴角。
是那年的运动会之后拍的,运动会结束那天,同学们都纷纷在操场留影,梁以安和陆观南都不是喜欢拍照的人,所以提前离开操场,走到银杏林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像一场流光溢彩的雨。
俞是从那路过,作为班长他承担着班上拍照的任务,所以这几天都在学校里东奔西跑,正好看到这一幕,便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听见拍摄声的两人齐齐回头,就看见俞是举着相机,冲他们晃了晃,笑着说:“刚刚抓拍的照片还不错,来,你们站好,我们好好拍一张。”
两个人相视一眼,也不扭捏,并排着站好,俞是看他们两个拍张照片中间仿佛隔着个马里亚纳海沟,从相机后探出脑袋,说你俩平时跟个连体婴似的,拍照知道社交距离了,赶紧站近点儿,不然一会儿出画了。
陆观南偏头去看,果然梁以安离得老远,都不知道俞是得往后面退多少才能拍得着他。
梁以安也不是故意的,彼时他已经深知自己对陆观南的喜欢,和喜欢的人站在一起拍单独的合照这件事难免让他有些紧张,所以站定的时候他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再挪了挪。等俞是调整好的焦距的时候,梁以安已经挪出很远。
此时梁以安还没反应过来,陆观南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到自己身边,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和梁以安紧紧挨在一起。
秋天的风无法驱散所有炽热的温度,梁以安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去看身边的陆观南,怕自己的心事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而身肩摄影重任的俞是看梁以安连笑都不会了,说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拍证件照,这么严肃的表情以后留着找工作拍照填简历的时候再用吧。一句话把梁以安逗笑,陆观南也跟着勾起嘴角,俞是趁机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一刻。
抓拍的那张照片梁以安留下了,在那些被丢掉的东西里,并不包含这张照片,只是已经束之高阁,很多年没有翻开看过。而站定拍好的这一张给了陆观南,在梁以安的设想中,陆观南最多也就是收进相册,当做一份值得珍藏的回忆,没想到陆观南摆在了办公室。
梁以安看着这张照片,鼻子有些发酸,他的眼睛开始模糊,直到一滴眼泪落下去,正好砸在照片上,晕开了陆观南嘴角那抹笑意。
梁以安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掠夺,他把相框抱在怀里,一手撑着书柜,痛苦地弯下腰。他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胸腔中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这才是他的陈年旧伤。
他靠在书柜上,摇摇欲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双手探过来,轻轻拢住他,成为他的支撑,将他从坠落的边缘拉回来。那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坚定,像是那个铺满金黄银杏的秋天,将他死死固定住,不让他逃离,不让他退缩。
然后陆观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躲在这里哭鼻子?”
梁以安转过身,对上陆观南满是担忧的眼眸,他说不出话,只能胡乱擦拭着眼泪。不该掉眼泪的,他终究还是不够坚强。
看着梁以安的伤心,陆观南也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脸,帮他擦眼泪,对他说“对不起”。
梁以安哽咽着问他为什么道歉,他什么都没做。陆观南郑重地握住梁以安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说了会对你更好,但现在你在掉眼泪,是我没做到。”
手被陆观南紧紧握住根本挣不开,人被困在陆观南和书柜之间无处可逃,可梁以安却并不觉得窒息,他抬眼望着陆观南,声音轻到缥缈。
“陆观南,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蠢多了。”
这才是对的,他们一个是软弱的笨蛋,一个是固执的蠢货,这才是天生一对。
要问天意吗?
这才是天意。
第77章 想要攻城略地的渴望
没有经过商量,但陆观南默认他和梁以安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虽然还没到他想要的程度,但比朋友的层次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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