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没这么干,只是发送拒绝陆观南的信息时,得先深呼吸两口气。陆观南也不着急,只是每次都跟梁以安约定下次,然后等待着再次被拒绝。


    陆观南现在理智多了,所以梁以安只要认真思考就会发现,陆观南其实在等一个信号,只要梁以安答应见他,那么见面之后就是陆观南继续无孔不入的时机,他在等。


    他把这个当做自己修炼的日常,每天捧着手机就算是被拒绝也乐不可支,至少梁以安拒绝自己还得发条消息,比杳无音信好太多。


    这笔账,陆观南还是算得清的。


    魏时安看陆观南那副窝囊那个样子,气得骂他是个受虐狂,心理变态应该去看医生。陆观南懒得理他,魏时安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的人自己跟他说不通。


    苍天在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梁以安愿意搭理他更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吗?


    看到手机上陆观南发来的那条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信息,梁以安微微抿唇,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见一面吧,吃一顿饭也没什么。陆观南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给自己生吞活剥了?


    笑话。


    何况哭也哭过痛也痛过了,没什么伎俩了。


    缓了片刻,梁以安点开和陆观南的聊天界面,回了消息。


    ——还不确定,有空的话我会给你发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只是简单的“好”字,似乎都能穿透看出陆观南止不住的笑意。梁以安苦笑,指尖在衣角摩挲,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头脑发昏了。


    不过这条消息很快被梁以安忘在脑后,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学校忽然有些琐事,要的比较急,他又是周天的航班,只能周六从早忙到晚。等他终于想起还有一条信息没有及时回复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而一直在等消息的陆观南在家里整整两天都惴惴不安,天知道他给给梁以安发去消息的时候有多忐忑,他既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占据梁以安一整个周末的心情,又唯恐梁以安的拒绝会一如既往不留余地。


    得到梁以安的回应,他恨不得立刻奔到梁以安楼下去以示真心,但最后还是止住了,梁以安会生气的。


    生气的梁以安怕是连甩他两巴掌都嫌手疼。


    于是陆观南耐着性子等了两天,一直等到周天下午四点,梁以安那边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他有些坐不住了,手里握着手机,焦躁地在客厅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后在内心斗争一番之后,咬着牙播出了了梁以安的电话。


    电话那边冰冷的女声传来,电话关机,无人接听。


    有一瞬间陆观南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耳朵聋了,分不清男声和女声。


    但显然没这个可能。


    陆观南又播了两遍,结果是一样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梁以安的手机非必要常年是不关机的,可他现在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一股不安爬上心头,陆观南得庆幸他还长了个脑子,且脑子还没乱,当即就联系上齐明书,在齐明书还没带着脾气问他做什么时,他就连珠炮似的一遍遍问,梁以安去哪里了。


    齐明书并不想给陆观南丝毫的好脸色和好语气,能克制住不骂人已经是他有涵养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陆观南几乎有些颤抖的声音有些吓到他了,后来某一天齐明书跟梁以安回忆起这件事时说,他真以为是谁在旁边剌陆观南嗓子来着。


    而此刻齐明书不明就里,下意识地机械回答:“去洛城了啊。怎么,你不知道?”


    不是齐明书杀人诛心刻意加了戳陆观南心窝子的问句,而是他深知陆观南对梁以安的纠缠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不可能不知道梁以安的去向。


    但显然,陆观南真不知道。


    齐明书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自己这个大嘴巴话比脑子快,别给梁以安添了乱。他正准备挽救一下,陆观南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齐明书不知道,陆观南双手已经颤抖到握不住手机,几乎是电话挂掉的一瞬间,手机掉到地上,摔的很响。跟过年的鞭炮似的,只是炸在了陆观南心口。


    洛城。


    占据了梁以安七年时间的地方。


    七年没有陆观南,七年没有相见的地方。


    诸神畏惧连神力都无法扭转的毁灭,唯恐芬布尔之冬将绝望笼罩,所以将“诸神黄昏”视为禁忌,讳莫如深。


    洛城就是陆观南的诸神黄昏。


    第68章 拼命追逐所有的不能放手


    听到梁以安在洛城的消息,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陆观南的咽喉,他下意识地以为梁以安终于不堪其扰,决心重新返回洛城,那天什么见鬼的缓和的话不过是梁以安的迷魂计,用来稳住自己这个不可控的变态,事实是梁以安宁愿丢掉清川已经从容熟悉的工作,也要跟自己彻彻底底断了。


    看吧陆观南,你不过是个十足的蠢货,给你一些虚假的甜头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满血复活了,其实这些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致命一击往往出其不意。


    陆观南出现幻觉,眼前竟然浮现出酷似梁以安的小人在他身边冷笑着说出这些话。


    太滑稽了。


    甚至谈不上什么断了,重逢以来一直都是他单方面地纠缠梁以安,不论是追到梁以安参加研讨会的地方,或者是跟着人回了老家,梁以安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他想要的回应。


    像是一场戏弄人的手段,给个甜枣然后扇一巴掌,面带微笑说出的却是见血的话,梁以安有许多悲悯赐予陆观南,但悲悯之后,像个笑面鬼,兵不血刃,杀人无形。


    用魏时安很多时候毫不留情的话来说,自己时不时开着车出现在梁以安上班和生活的地方周围,招呼都不打就可以追着人回老家的行为本质上跟跟踪狂没有分别,更别说他早就干过跟踪的事了,没有选择报警给他关进去清醒两天是梁以安的仁慈,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所以现在选择离开,也是梁以安足够果断干脆的情理之中。


    梁以安曾经可以离开七年,也可以离开一辈子。


    陆观南的脑子嗡嗡作响,嘴唇像是被粘住了,无论如何都张不开。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可他却不敢发出信息去问梁以安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怕梁以安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他又放不开梁以安,放开梁以安,他会疯的。


    真的会疯。


    在没有梁以安的漫长的九年里,他其实一直在发疯,只不过他的疯症显得很安静,从外表看难以看出端倪,但只要是熟知他的人,就会知道他因疯狂阴鸷,早成了冰冷麻木的空壳。


    不论是不吃不喝守在齐明书家楼下等丝毫关于梁以安的消息,还是只要听见哪怕有个姓梁的人从自己身边路过就会方寸大乱到目眦具裂,甚至是身边保留着梁以安所有的痕迹企图证明梁以安其实没有离开过,陆观南早就很疯了。


    有一年梁以安生日那天,魏时安给陆观南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他脚上何之樾和祝昀,几个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然后在黑得犹如墨化开一样的夜色中,在梁以安以前住过的房子楼下,整个人几乎栽倒在那棵香樟树下。


    是栽倒,他脚边横七竖八好几只酒瓶子,整个人几乎要失去意识。而酒瓶子中间,有一块小小的蓝色蛋糕。


    陆观南从前洁身自好没有任何恶习,但在梁以安离开之后染上了烟瘾也学会了酗酒。


    好在那晚魏时安忍无可忍甩了陆观南两巴掌,让他从浑浑噩噩中有些许清醒,魏时安是怎么说的呢,就你这种鬼样子,梁以安就算回来也得下巴,收拾一下自己,积点儿德吧。


    是了,梁以安不会喜欢的,所以只有那一次,陆观南再也没有喝得不省人事过,至于烟瘾,他有很多柠檬糖可以替代。


    就这样的自己,当初怎么还敢否认对梁以安的喜欢呢?


    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人怎么可以蠢到这个地步。


    而魏时安就看得很清,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痛骂陆观南,企图“忠言逆耳”来让陆观南清醒。


    当然,这收效甚微。


    而浑浑噩噩九年之后,因为有梁以安,因为再见到自己朝思暮念的人,陆观南才渐渐恢复了温度,即便这温度微不可查,但也是他暖心暖肺唯一的药。


    他不能没有解药。


    这会死的,尤其是在刚刚尝到了一点点甜头之后再失去。


    没有丝毫犹豫,陆观南买了最近的航班,直接飞去了洛城。


    失去梁以安的那些年陆观南曾无比痛恨自己优渥的家境,不是因为这拉开了他和梁以安的距离,而是他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了那份家底,他在梁以安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


    哦,他还有皮囊,但梁以安更不想要他那副皮囊了。


    而现在,陆观南却品出兜里有钱的好处,兜里鼓鼓的,他就一定找得到梁以安。


    找到了,就绝对不会再让梁以安从自己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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