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安和何之樾一左一右拉住他,顺带把他的嘴捂住。只不过何之樾是因为他原本就是几个之中最温和的,而魏时安则是心知肚明齐明书这是为什么,他太知道陆观南理亏,理亏到不是这样简单的行尸走肉就可以偿还梁以安。


    真心是还不了的。


    而现在,何之樾发誓自己宁愿在家里辅导周池墨功课也不愿意去梁以安楼下蹲点。梁老师也许好脾气不会多说什么,就当没看见自己,热心群众们真的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抓起来吗?


    陆观南或许已经有了法外狂徒的自觉,但这么多年来自己接受的教育都指向一个最基本的行为尺度,那就是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何况何之樾不觉得自己要是进去了陆观南会给自己送牢饭。


    魏时安让他听着就是了,陆观南现在病急乱投医,说话语无伦次做事没有章法,劈头盖脸骂一顿就好了。


    好办法,谁去?


    能在口舌上和陆观南有来有回甚至占据上风的,只有魏时安。魏时安倒是兴致勃勃,毕竟能合情合理骂陆观南一顿的机会不多,他宁愿丢五百万也不愿意错过。


    魏时安立刻打电话给陆观南,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这两年做慈善上头顺手把脑子也捐了,蹲点这种烂的跟弱智想出来的主意他居然也好开口,何之樾没有反手给他两巴掌多半只是因为柏城隔得远外带他没那个闲心,换成自己蹬三轮都要过去扇他。


    电话那头陆观南应该是真的累了,没有插一句话,在魏时安说完的时候也只是干哑着声音说,梁以安不要他了。


    魏时安嗤笑一声:“人家要过你吗?”魏时安觉得陆观南的自作多情已经上了一个台阶,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如果现在有医生过来问他治疗方案,他二话不说就选放弃。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连沙哑都消失不见。


    哟,还学会装死了,多新鲜呐。魏时安捏着手机等了半分钟,刚准备继续用最难听的话刺激陆观南,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哑,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


    “没有。”


    这个结论陆观南心知肚明,梁以安一直就不要他,所以即便是喜欢他,也从没有告诉他,就像是梁以安自己说的那样,他放弃喜欢自己,已经放弃很久了。


    可是自己愚钝到直到这么久以后才知道,甚至都不是发觉,是被告知,更是宣判。


    法槌重重落下,自己已经在服刑,但期限未知。


    魏时安破天荒地没再接上骂人的话,他只是为陆观南和梁以安叹了口气,他也有些想不明白,梁以安一向好脾气,陆观南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说了什么混账话,才能在梁以安那里碰壁到只能得出不要他的结论来。


    陆观南默了片刻,带着藏匿不住的悲哀开口:“我告诉以安,我喜欢他,他不相信。”


    不信?魏时安皱了皱眉,他不得不说,当初旁敲侧击引导陆观南认清真心的时候他唯一的设想是陆观南恍然大悟,两个人终成眷属,甚至情形要是乐观,三两个月就能喝上喜酒。因此面对陆观南这幅样子,魏时安才会下意识觉得这家伙是不是犯浑了,天地良心,把魏时安的脑袋敲破他也想不通陆观南只是表白就能吃上这么大的恶果?


    魏时安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也对,那可是梁以安。”


    那些年里喜欢陆观南的人不少,男的女的明里暗里都有,以魏时安的判断来说,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听到陆观南的表白,不说喜极而泣,至少都会欣然答应交往,绝不是梁以安这样的反应。


    但偏偏就是梁以安。


    魏时安有脑子而且转得快,立刻反应过来梁以安这是为什么。整个少年时代毫无保留地付出,不求回报地喜欢,即便是亲眼见证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了女友也能微笑祝福的人,应该早就在经年累月里把深重的喜欢磨为尘埃,不会再捡起来了。


    这一刻魏时安是真的对梁以安刮目相看。如果说曾经他就很欣赏梁以安这种虽然生于贫寒但坚韧不拔,靠着自己的能力就能越走越高的人,那么现在他更佩服梁以安的拿得起放得下,这简直可以说是杀伐果决。


    魏时安想起自己看出梁以安心意的那天,就是沈溪表白的那一天,明明看上去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却惨白着一张脸,空洞着一双眼。也是那时候开始,魏时安后知后觉复盘他所知道的关于陆观南和梁以安相处的点滴,才发现早就有迹可循。


    如果是祝昀,他一定会憋不住话告诉陆观南自己的发现;如果是何之樾,他也许会犹豫两天,但结果不变。可他是魏时安,他作壁上观,旁观了梁以安的痛苦,也见证了陆观南的煎熬。


    现在陆观南失魂落魄,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事不关己是不是做得太错。是不是当初只要自己多管闲事地提一嘴,那么陆观南和梁以安早就在一起,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可惜人生没有假设,也永远不能重来。


    陆观南没应声,只盯着窗外黑得浓稠的夜色,柏城的霓虹无法映照在酒店三十层的落地窗上,他只能看见一片死寂。死寂中,是自己麻木的面容。


    “他会要我的,我会让他重新要我的。”


    机械、阴鸷、偏执、疯狂。陆观南所有的卑劣都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比起失去梁以安,将阴暗暴露在阳光下并不算大事。


    魏时安挂掉电话,默默打开小群,拍了拍何之樾的头像,认命地站在陆观南那边,让何之樾去尝试一下当变态什么感觉。


    何之樾秒回了个问号,魏时安又发了个句号。只要能控制住现在这个状态下的陆观南,就当是行善积德吧。


    第51章 叫嚣着所有的无法克制


    和宁知有见面的第二天是工作日,梁以安以要上班为由,顺理成章地避开送宁知有去机场这件事,他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宁知有,只发了消息,说路上注意安全。


    宁知有倒是装作无事发生,回了谢谢,再没多的两个字。梁以安松了口气,他不能再承受宁知有更多的好,他根本偿还不了。


    下楼的时候梁以安发现楼梯间里多出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的自行车。


    昨天白天晴空万里,宁知有来接自己的时候,自己的自行车就停在墙边没有遮挡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顺手指给宁知有看过。但凌晨应该是下了小雨,早上他开窗看见外面地湿润才发现,心里立马想到自己的自行车肯定淋湿了,还特意带了毛巾下来用于擦拭,他实在不能这个年纪了还坐一屁股水去学校。


    但是没有,甚至自行车都不在墙边,而是在楼梯间,摆得端端正正。


    车轮子会变成腿,自己溜达起来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可这诡异的一幕的的确确出现在自己眼前,简直可以拍两期《走近科学》或者改编成《都市异闻录》。


    梁以安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车,试图分析出行动轨迹来,然后就在前轮边发现了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黄色包装,应该是撕口子的时候没注意其中一角落在地上的。


    是他应该熟悉的东西,柠檬糖的包装纸。


    诡异个屁。


    这个世界上乐于助人的好人很多,梁以安这辈子遇到不少,但并不乐于助人还总是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不多。


    这辆掉了漆的自行车是梁以安离开清川的时候为数不多没有变卖或者丢掉的东西,他寄放在齐明书那里,直到自己回到清川,重新做了自己的代步工具。


    在人还年少,每天吹着风从街头骑到巷尾的时候,梁以安总觉得自己在乘云。


    然后有一天来了一场夏日暴雨,梁以安坐在窗边忧心忡忡,他那自行车因为位置不够停在了车棚外,且这又是邻居阿姨家淘汰下来的二手车,要真是淋一场暴雨,那真就成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铜烂铁了。


    于是梁以安趁着课间,揣着伞就往车棚跑,但有人比他更快,在他赶到车棚的时候,颀长的身影已经扛着他的座驾挤进了车棚密密麻麻的单车丛里。


    人的衣服早就湿透,白色衬衣贴在后背上还能看出蝴蝶骨的轮廓。


    梁以安攥着伞柄愣在原地,直到那人回过头来,额前碎发滴着水,带着周身的清寒,却藏不住眉眼中温暖的笑意。


    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如此顺手的动作是哪儿学来的,只能跟着那人轻轻地笑。是很轻,因为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那场暴雨将夏风中的栀子花香吹来,香味触碰到肌肤,让后颈泛起一阵热。


    温度好像跨越时空传到了现在。


    梁以安下意识地冲出单元楼,东张西望想要寻找些什么,但绿化带是正常的,墙角处是正常的,什么都没有,一切平静如常,只有几片香樟叶沾着湿气落在他跟前,带来潮湿和沉闷的气息。


    没有任何佐证,却让他胸口疼。


    柏城的工作终于到了尾声,陆观南总算可以喘口气,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躺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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