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梁以安在话一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后悔。梁以安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干涩的空气钻进肺里,又成了止不住的疼。
喜欢这样的陆观南,自己有好到哪里去?
第46章 喜欢是种荒唐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梁以安推开陆观南就要往外走,原本蜷缩起来的陆观南手比反应快,一把拉住梁以安的胳膊,想要做最后的挽留。
梁以安顿住,没有去看陆观南,只是用带着凉意的声音说:“松开,陆观南,我不想再看见你。”
似乎有过似曾相识的话, 陆观南记得的,在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梁以安温和地对他说出扎心窝子的话,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那时候陆观南就当梁以安是在放屁,哪有人说狠话还那么温柔?可现在温和不在,只剩下冷漠,说出来的话也更果决。
陆观南有些狼狈地死死抓住梁以安的胳膊,死命地摇头:“不,不行,以安,不行......”
梁以安此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他自己都不敢想,如果再以这样的状态,在这样的局面下和陆观南待在一起,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常的举动。可陆观南不仅不松手,反而更用力,像是要抓住唯一求生的浮木。
但陆观南低估了梁以安现在想要彻底甩开他的决心,就在他还要企图挽留梁以安的时候,梁以安出其不意地开始挣扎。梁以安拼了命要从陆观南手里扯出自己的胳膊,陆观南越是不肯放手,他就挣扎得越厉害,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难堪地几乎是拉扯在一起。
陆观南的力气一向比梁以安大,想要控制住梁以安并不是很难,可他现在心力交瘁,又害怕伤到梁以安,不敢用力,反而被梁以安抓住机会,一手挥开,手肘直直撞在陆观南脸侧,让陆观南踉跄地撞在单元门上,几乎摔倒在地,比刚才狼狈更甚。
左手手腕有些疼,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的缘故,梁以安握紧自己的手腕,整个人显得空洞。
陆观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痕,他那张漂亮脸蛋终究还是被自己打伤了,梁以安想。
趁着陆观南错愕地撑着单元门努力站直的空档,梁以安握着自己的手腕,快步走出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脚下使劲蹬着,逃难似的快速逃离案发现场。而陆观南终于站稳,想要捏着车钥匙去追人的时候,已经不见梁以安的踪影,更别说现在留给他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林昭和秦尧已经到机场了。
陆观南很想不管不顾地冲到学校去追上梁以安,可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横冲直撞的少年了,卓辰浇灌了他所有的心血,他决不允许有任何失误。
当年大三创立卓辰的时候,他已经单方面宣布脱离他父亲的掌控,换来的就是家里断掉他所有的资金,逼他知难而退。他父亲想的很简单,含着金汤匙出生,十几年没有吃过没钱的苦的人,能靠自己走多远?
但他父亲的确是老了,所以忘记少年人的雄心壮志是不可摧毁的高墙,陆观南放低姿态到处筹措资金,最后魏时安实在看不下去,注入了第一笔资金,才有了今天的卓辰。
陆观南到现在都还记得魏时安带着那笔资金来找自己的时候,问出的第一句话,这么多年为了学医跟家里抗争,被打得遍体鳞伤都没有松口,为什么大学放弃了医学,为什么想要创立卓辰。
那时候陆观南想也没想,说有的事做了就做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想学医就学医了,不想就不学了,不需要理由。魏时安冷笑一声,说他很会自欺欺人,陆观南当即反驳,问魏时安语文学好没,知不知道自欺欺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唇枪舌剑一来一回,没有分出高下,之后魏时安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仿佛这件事就该慢慢堙灭在两个人的记忆里。但陆观南现在想起来了,那时候不是没想到理由的,他只是说不出口。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一直以来梁以安想走的,只是他没想到时过境迁,梁以安又选择了外婆想走的那条路。
既然走,他就要替梁以安好好走,他掏出手机给梁以安发去消息,表示自己尽量一周返程,请梁以安等等自己,今天的话说的不清不楚,等他回来他想跟梁以安好好说一说。
发完消息,陆观南驱车往机场去。
而另一边梁以安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骑了很多年的自行车,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穿过去的小巷,现在却像是闯进迷雾森林一样,左摇右晃到险些撞到路边的垃圾桶。
可能是手太疼了。
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拿课本事碰翻了水杯,手忙脚乱去擦水又撞到了练习册,几十本册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幸好课代表及时出现,帮梁以安收拾了这些残局。
坐在对面的,刚刚结束早读进来喝口水喘口气的宋佳妮完整目睹了这一切,眉毛眼睛全都皱在一起。如果梁以安不是那么失措,那么他会意识到,他进门忘记给宋佳妮打招呼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宋佳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里默默盘算着,梁以安到底是怎么了。而宋佳妮因为那段糟糕的感情,已经修炼出了敏锐的感知,她瞬间就精准判断出梁以安低迷的状态应该可以归纳为感情问题,也顺势推测出这个问题的另一端不出意外是那位陆先生。
关于陆观南,宋佳妮其实没有太多印象,因为她前男友的事,和陪着梁以安到医院守着封问由的事,宋佳妮可以暂时将他归为好人一类。之所以是暂时,主要还是梁以安最近为数不多的心不在焉和心事重重似乎都和陆先生有关。
宋佳妮帮理不帮亲,理所当然地也要给这个“暂时”打一个问号。
梁以安调整了状态,去上了两节连堂,他有时候真觉得有个班上挺好的,工作一旦占据了大脑,就没心思去想陆观南一大早的疯言疯语。
是的,他觉得陆观南疯了,又或者把陆观南的行为定义为发疯,会让他好受些。
重新回到办公室,梁以安脱力,把自己嵌在办公椅上。手机上陆观南的消息扎得人眼睛疼,他们还有再说什么的必要吗?梁以安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心,将陆观南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陆观南残留的所有痕迹都抹除。
做完这一切,一向堪称劳模的梁以安才难得摸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企图驱赶自己的无力。他太疲惫了,有时候费脑比费体力更可怕,他甚至连下课铃都没听见,直到有谁叫醒他,他睁开眼,身边站着满脸担忧的宋佳妮。
梁以安出门的时候大概率没有照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差,就算是他现在昏过去宋佳妮都不会吃惊。宋佳妮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习惯,但这偏偏是梁以安,于是扯了把椅子坐到梁以安身边,化身知心大姐姐,想问出所以然来。
自然是问不出的,梁以安不想已经谈论关于陆观南的任何事。
于是顺理成章地,宋佳妮又不得不向齐明书通风报信,正因为要开始筹备婚礼而显得忙碌的齐明书一听就知道梁以安又是着了陆观南的道了,他气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冲进梁以安的办公室把人抓出来拷问,最后还是阮睦宁拉住他,让他冷静下来。
齐明书觉得自己很冷静,尤其是在宋佳妮表示梁以安已经是一幅只有一口气的模样后,自己都能忍到当天放学才去学校门口堵人,就已经是极致冷静的表现了。
而梁以安在看见齐明书的那一瞬间倒是很平静,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宋佳妮一定会联系齐明书。现在,齐明书要来审判自己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看着对方,齐明书抬了抬下巴,垮着脸跟梁以安走进那间熟悉的餐厅,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齐明书对梁以安的每一句质问都让他无力招架,节节败退。世事无常,这才多久,竟然旧事重演,而且比之前更甚。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齐明书开门见山问他出什么事了,梁以安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无法像搪塞宋佳妮那样搪塞齐明书,他只是低下头,忽然隔着衣袖握紧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莫名有些发痒发疼,和今天早上一样,但他不敢撩起袖子去看。
早上太狼狈所以他没有足够的思考力,现在静下来才反应过来,印象中这只该死的手好像也这样疼过,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了,怎么现在又来了。
梁以安在这一刻觉得,或许疯了的人不是陆观南,而是自己。
看着他的动作,齐明书皱着眉,轻喊了梁以安一声,后者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指腹还紧紧压在自己的手腕上。齐明书不忍心逼问他,但更不想他落入深渊。
“告诉我实话。”
“真的没什么。”
“你只有一分钟。”
“......”
“要我打电话给陆观南吗?”
梁以安笑了笑:“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他知道齐明书是唬他的,这是齐明书的惯用伎俩。
齐明书不想跟他掰扯,抱臂坐着,攻击性很强:“少扯有的没的,你敢说你这幅样子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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