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有和梁以安谈得意犹未尽,商量要不要在附近找一间咖啡厅继续,才走到路边,一道刹车划过的声音让还在说话的两人都一惊,梁以安转过头,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跟前。还没来得及想陆观南怎么跑过来了,驾驶室的门打开,陆观南臭着一张脸下车,长腿一迈,就走到梁以安跟前。
太精准了,真的,在看见梁以安旁边杵着宁知有的那一瞬间,陆观南就不得不自夸,人的预感怎么可以精准到这个地步。看着宁知有和梁以安有说有笑,宁知有的胳膊还搭在梁以安的肩膀上,陆观南如临大敌,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你说这叫什么事,三年同校生涯加起来说话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两个人,竟然还没下车的时候就把人认出来了。陆观南毫不怀疑,就算把宁知有烧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从祝昀嘴里得知宁知有回到清川的消息之后,陆观南就一直有这样的警觉,宁知有一定会来找梁以安的,他确信这件事就跟确信太阳会永远东升西落一样,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让他猝不及防,没有丝毫准备的时间。
他瞥了一眼宁知有,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只紧盯着梁以安,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离开宁知有掌心的范畴后,问他出来吃饭怎么不叫自己,语气暧昧到像是他们每天都在共进晚餐一样。梁以安不知道他有什么小九九,当他又是在耍什么小脾气,只能哭笑不得,且不说这件事本来就很突然,而且陆观南和宁知有又不熟,这顿饭叫上他才奇怪吧。而宁知有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观南,朝他伸出手:“你好,陆观南,我是宁知有。”
陆观南盯着他的手,并没有回握的打算,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没认出来。”
宁知有也不介意,将手揣回大衣兜里,带着些锋芒看向陆观南,镜片下他的双眼像是只狐狸一样眯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是装糊涂的高手,仿佛当初银杏树下的那番对话从来都不存在,哪怕那段回忆足够让陆观南在梁以安跟前失态。
“我们不同班,只见过几次,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宁知有道,“今天见到以安我也怕被认不出,还好。”
还好什么?近十年没见面,一见面梁以安就把自己认出来了,宁知有什么不用刻意扬着下巴把后面的话说完,就足够膈应陆观南,让他气得牙痒痒。
梁以安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笑着朝宁知有道:“我们好歹一条走廊上苦心钻研过那么多习题,要是认不出你,我这双眼睛就该捐了。”
听听,多么亲近的关系,陆观南只恨自己现在长了一双灵敏的耳朵,把宁知有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意识到一种名为妒忌的情绪悄然滋生,更不会反应过来他在和梁以安相处中离谱的占有欲,正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满梁以安厚此薄彼总是对齐明书格外好一样,他现在也不满梁以安和宁知有竟然有那样多共同的经历。
要知道当年宁知有性向败露,唯一雪中送炭的人就是梁以安。
并不自知的嫉妒让陆观南扭曲,他恨不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可以跨越时空,让他回到十年前甚至更早,一把撕碎梁以安和宁知有共同探讨的所有习题。宁知有凭什么,陆观南想。
他自乱阵脚,忘记了其实被梁以安握着习题不厌其烦讲了一遍又一遍的人是自己,跟他相比,宁知有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陆观南刻意往前走了一步,将半个梁以安挡在自己身后,朝宁知有开口不是那么客气:“宁先生这些年似乎没有在清川吧,怎么忽然回来了?”
阴阳怪气尖酸刻薄这些贬义词现在用在陆观南身上真是恰如其分,宁知有游刃有余,只看了眼梁以安道:“是,听说以安回清川了,所以特意回来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这三个字在宁知有唇齿间咬的格外重,扎在陆观南耳朵里格外疼。
他和梁以安是老朋友,那自己呢?陆观南用了半秒钟的时间飞速思索,发现一个极其可悲的事实,那就是自己也只是梁以安的老朋友,而且现在连“最好的”前缀都没脸加。
而宁知有,这个站在自己身前,用带着微不可察的侵略性的眼神盯着梁以安的人,陆观南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这个十年前就暴露性向,众所周知喜欢男人的人,扎根他乡十年,和梁以安不遑多让地人间蒸发,现在亲口说为了梁以安回的清川,险恶居心就差摆在明面上了,偏偏梁以安笨得要死,看不出来。
陆观南毫不怀疑自己今晚会气晕过去。
他不在乎宁知有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也是这样。但宁知有绝对绝对不能喜欢梁以安,谁都不能喜欢梁以安。
陆观南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有多么不讲道理,又或者说在梁以安面前,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陆观南继续咬牙切齿:“宁先生真是有心了。”
“哪里的话,以安不是说了吗,好歹我们也在同一条走廊上攻克过那么多习题,这可以说是袍泽之交了。有这交情在,我知道以安回了清川怎么能不来呢,别说是清川,就是异国他乡我也一定到。”宁知有四两拨千斤,根本没有把陆观南的针锋相对放在眼里。
陆观南不仅不服输,还被宁知有这话激得更冒火,话里也更夹枪带棒:“难为宁先生十年前的事都记得那么清楚,看来也是如今没什么好说的,找些陈年旧事拉关系,这不高明。”
陆观南脑子出走,说话难听的时候连自己都骂,他只顾着抨击宁知有,对宁知有口诛笔伐,完全忘记自己先前又是怎么借着谈合同的幌子,拉着梁以安一件一件复述旧事,企图唤回梁以安的温切眼神的。
直到现在,旁观的梁以安是真的确信陆观南很不喜欢宁知有,那天他在车上说的不是假的。但梁以安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看向宁知有,后者虽然一直笑眯眯的,但眼神冰冷,对陆观南的态度也未见的好到哪里去。
就在梁以安准备打个圆场的时候,宁知有开口道:“彼此彼此,大家都在这儿,谁比谁高明多少。倒是陆总一口一个宁先生,把我叫老了,我们虽然不熟,但毕竟也是同年级的同学,叫我名字就好。”转而朝梁以安道,“对了以安,我刚刚查到拐角那里就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厅,要不要去坐坐?”
“好啊。”梁以安不假思索就应下了,不仅是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打破尴尬局面的机会,也因为他的确很喜欢和宁知有说话的感觉,舒服、随意,让他不用紧绷。刚刚的话题聊得火热,如果要换个地方继续,梁以安是愿意的。
但有人不愿意,陆观南皱着眉,恨不得用眼神在宁知有身上戳出两个洞,话却对着梁以安说:“好什么,看看几点了,你明天不上班了吗,还是晕碳严重忘了现在周六也要上课?”
这种霸道又不讲道理的感觉莫名熟悉,梁以安也皱了皱眉:“才八点,再去坐一个小时也没关系,明天的课早就备好了。”
说着就准备跟宁知有往前走,陆观南一把扣住梁以安的小臂,在梁以安回头不解的眼神中将不讲理进行到底,说自己也要去。
“你?”梁以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跟宁知有根本不熟,难道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吗?又或者陆观南鬼上身,现在开始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促膝长谈了?
陆观南反倒看向一直旁观的宁知有,带着些挑衅:“不是叙旧吗,宁先生刚刚才说我们也是同学,不介意吧?”
“当然。”宁知有报以微笑,陆观南的焦躁和跳脚在宁知有眼里和小孩子无理取闹没什么分别,同为男人,宁知有太清楚陆观南对梁以安有些超过的占有欲不正常,至少不是寻常朋友间的那种。但梁以安似乎察觉不到,陆观南自己也像个白痴,所以宁知有不觉得陆观南这种把戏可以拿捏住梁以安,起码拿捏不住现在的梁以安。
陆观南目的得逞之后,嘱咐梁以安在原地等自己,他很快停好车就过来。等陆观南驱车离开,宁知有才饶有兴味地同梁以安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独断专行。”
梁以安有些尴尬:“抱歉,陆观南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知有轻声打断:“不用为他道歉,这跟你没关系。”他望着梁以安,眼睛里带着梁以安读不懂的温和,晚风将坠落街边的梧桐叶卷起,擦过两人的裤脚,又落在街沿下。
梁以安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是他的习惯,这么多年为陆观南兜底已经成了自然,仿佛连思考的过程都不需要,维护的话就脱口而出。梁以安难免有些懊恼,为自己无形之中还是被陆观南牵着鼻子走。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它猛烈到再长的时间也无法将其彻底消弭。
第39章 戳破那些心怀不轨
因为有陆观南的介入,所以转战咖啡厅之后,并没有聊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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