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是想跟外婆一起收拾的,一直也是这样,但今天陆观南在这儿,让他有些犹疑。岂料在听完外婆的话之后,陆观南先不答应了,他轻轻拢着外婆的肩,就要把人往外推,说打扫这种事他和梁以安来就行,他们熟,老人家在外面休息就行。
这事他也真是熟,不是夸海口,吃了外婆那么多饺子,难道还有不打个下手收拾碗筷的道理?外婆拗不过他,被推着去院子里休息,而陆观南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问梁以安从哪儿开始下手。
梁以安帮他把胡乱挽起来的袖子理了理,让他跟着自己就好,反正除了个院子,屋子也不多,上手很快。陆观南“哦”了一声,跟家养的金毛似的,乖乖地拿着帕子跟在梁以安身后,竟然还真有模有样。
等两个人把一排屋子都打扫干净了,衣服也湿透了。梁以安拉过一把椅子让陆观南坐下,然后就要去厨房的后门出去,陆观南拉住他,问他要去哪儿,梁以安抬了抬下巴,说后门出去有个菜园子,他去整理一下。
陆观南哪儿能坐得住,几乎黏在梁以安背上,跟着他出了门。后门外那个小小的菜园子里现在没有菜,只有角落里长着几丛铃兰,只不过现在花期已经过了,看不见花。
梁以安蹲在旁边修剪枯叶,陆观南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问他菜园子里怎么会有铃兰,梁以安说因为自己喜欢,所以外婆特意种的,前院本来也有,没养活,只剩下这些。
陆观南看着梁以安认认真真修剪,忽然觉得他和面前的铃兰花很像,干净、温柔、纯粹。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梁以安,他去年暑假是不是也在老家,梁以安说是,陆观南就面露困惑,他不记得去年夏天梁以安竟然不在清川城里这件事。梁以安笑了笑,说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两个人还没那么熟吧,陆观南立刻就否认,那不可能,他以人格担保,他和梁以安熟起来也就不到一个学期的事。
见梁以安挑眉看着自己,陆观南有些心虚,他还真没把握自己的记性究竟时好时坏,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一把拉过梁以安,两个人的呼吸几乎都要缠在一起。陆观南蛮不讲理,朝梁以安道:“那我不管,以前就算了,以后只要你回来,就得带着我。”
梁以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拉吓了一跳,鼻尖萦绕着陆观南身上淡淡的冷香,他忽然觉得心跳变快,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烫。他和陆观南不是没有这么靠近过,但这是第一次,当他从陆观南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后,觉得脑袋都开始发晕。原来真的能有一种眼神,只是单纯地落在自己身上,就足以让人心乱如麻。
这不该是对朋友应该有的感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梁以安立刻开始挣扎,想要从陆观南手中将自己的胳膊解脱出来,但陆观南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反而一遍遍问他听到没。这叫他怎么说?
眼见挣扎无望,陆观南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梁以安几乎要被属于陆观南的那股冷香彻底包裹,他卸了力,在一瞬间接受了自己对陆观南感情变质的事实。
“好。”梁以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都带着你。”
第29章 属于他们的夏天
陆观南跟着梁以安在乡下住了两个星期,这不是他们约好的时间,或者说他们其实没有约定过时间,陆观南给出的想法一直就是住到哪天算哪天,但他和梁以安对这个说法的判断有区别,梁以安以为就是四五天的事,但陆观南想着最久也不过就是和梁以安在假期结束的时候一起回清川城。
乡下的屋子只有三间屋子,以前一家三代人分开住正合适,梁以安爹妈去世后,那间屋子就成了杂物间,于是陆观南只能和梁以安住在一起。陆观南倒是没什么,虽然他从小到大没有和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过,但如果这个人是梁以安,那他觉得能接受。反倒是梁以安,那个对视让他方寸大乱,在意识到不得不和陆观南住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打个地铺,但这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傻子才这么干。
于是当晚吃了一顿外婆亲手烹饪的美味后,累了一天的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床被子,栽倒在梁以安那张不足一米五,两个人并排躺着只能说是严丝合缝的床上。陆观南主动选了外侧的位置,他怕梁以安一个翻身摔下去。
被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可不知道陆观南是不是狗鼻子,他闭着眼嗅了嗅,忽然说,闻到了梁以安的味道。
这句话要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前说,那梁以安兴许还能饶有兴趣地问他什么鼻子这么灵,但现在说,梁以安只觉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当即就要弹起来,幸好是他整个人被陆观南和墙卡在中间,才没能让他做出失常的举动来。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梁以安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的陆观南还在自顾自说:“嗯......柠檬香,和你校服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是洗衣液的味道,梁以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失常,他赶紧深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说很晚了该睡了。
陆观南的确是困了,在梁以安说完后没多久,就歪着脑袋沉沉睡去,反而是提出休息的梁以安,听着陆观南清浅的呼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若隐若现的天花板,熬到几乎天明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陆观南看着梁以安眼底的乌青,疑惑地问是不是自己睡相太差影响了梁以安,毕竟他从没和别人一起睡过。梁以安摇摇头,陆观南的睡相不要太好,要不是还在呼吸,他都要怀疑陆观南在这儿扮演死尸。他胡乱解释说自己落枕了,陆观南也真信,当即给他揉起来,手法居然还真是那么回事。
屋外外婆的声音传来,让他们去吃早饭,天气这么好,吃了饭好出门逛逛。
之后每天,梁以安就像带着个小孩一样,带着陆观南在村子里钻来钻去,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疲惫。
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他带着陆观南去村后果园里摘果子,梁以安要去搬梯子,觉得新鲜的陆观南说不用,非要梁以安踩着他的肩膀爬上树干去。梁以安倒不怕陆观南摔了自己,就怕自己踩伤了他,陆观南不管这些,说梁以安轻的跟猫一样,多余担心。梁以安立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重不重,陆观南坦然地解释,上次运动会梁以安跑了三千米之后倒在自己身上,他搂了搂,觉得轻飘飘的。
梁以安立刻红了脸,语无伦次到跟陆观南争论梯子和人谁更方便都办不到,被人连拉带拽地就拱到肩膀上。他踩着陆观南的肩膀,双手紧紧抓着粗糙的树干,心跳快到清晰地传进他的双耳。陆观南抓着他的脚踝,那里原本沾湿的裤脚此时没能隔开陆观南掌心的温热,梁以安抖了抖,让陆观南以为他没站稳,反而将他抓得更紧。
太烫了,烫到人受不了,人的温度可以到这种程度吗?
梁以安不知道。
他拨开沾满晨露的的树叶,拼命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红果上,但他依旧慌乱到连挑哪颗都做不到,还是陆观南在底下轻喊,这个大,那个红,引着梁以安摘下一小堆来。盛夏的阳光慢慢穿透晨雾,梁以安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不自觉低下头,却看见陆观南仰着脸,额头上带着薄汗,白皙的面庞上透着绯红。他嘴角上扬,眼睛亮亮的,让梁以安心软得一塌糊涂,胳膊一松,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差点把陆观南砸的鼻青脸肿。
即便是这样,陆观南也没有松开握着梁以安脚踝的手。
他们就坐在果园里,把已经摔出果汁的果子拿在手里,啃得很欢。有些红色地汁水溅到陆观南脸上,梁以安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擦,却在离陆观南脸颊还有咫尺之距的时候停下来,干巴巴地说,脸上脏了。陆观南随手抹了,继续啃那颗熟透的果子,一直算是挑食的大少爷吃得津津有味。陆观南什么样的水果没吃过,但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还是这里的最好吃。
午后最热的时候,两个人在藤椅上躺着纳凉,睡醒了就去溪边摸鱼。陆观南自然是没什么都捞不到,但他觉得有意思,那清凉的溪水裹着他的双脚,让他不想挪动半步。
梁以安是熟手,他甚至捞了两只小螃蟹,放进竹筐里,让陆观南带回去玩儿。陆观南看他一捞一个准,由衷赞叹:“我们家以安的确是人才,文能考高分,武能捉螃蟹,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谁能有一天还能从陆观南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梁以安忍不住笑着反问他哪里学来这么浮夸的话,不像他的口吻。陆观南表示这样的话不是对谁都能说出来的,换做是别人,他理都不想理。
没出息的梁以安心跳又漏了一拍,为陆观南轻描淡写地将他和其他人分开而悸动。他慌慌张张地继续去水里没有章法地捞着什么,偏偏身旁陆观南还觉得好玩儿,在水底下有一下没一下踩他的脚。很轻很轻,砸进心里又很重很重。
梁以安脚下一软,摔进小溪里,浑身湿透,白T沾在身上,轮廓若隐若现。陆观南原本还乐呵地去拉梁以安,手碰到梁以安的胳膊,才将人往上提了提,就在看见那轮廓的时候眼神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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