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不受控制地想起陆观南受过的很多伤,在下巴上的伤口被他撞破之后,陆观南也不再隐瞒,开始将自己所有的伤痕都展示在梁以安面前。
他说,只要梁以安想知道,他就会讲。甚至他有时挨了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装作若无其事,而是摆出一副委屈模样,还哼哼唧唧向梁以安抱怨,那老头一把年纪力气倒是不小,两棍子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手的是什么青壮年。
路过的魏时安看到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座位上扭扭捏捏的样子,差点儿没把早饭吐在他脸上。这不纯恶心人吗,也就梁以安受得了,魏时安对梁以安很敬佩。
而梁以安心说他父亲五十不到就被称为老头,他们真是父慈子孝。
陆观南渐渐学会扮柔弱,于是在他那个空荡荡的住所,梁以安被他哄得一次又一次给他擦药。他评价梁以安的手艺比医院里的医生还好,梁以安说自己确实也是个手艺人,两人相视一笑,连疼都忘了。
某一次陆观南应该是被打得很重,因为直接请了假。梁以安没有手机,所以陆观南还十分周到地托魏时安告诉他,自己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梁以安有些担心陆观南,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只想着晚自习结束之后去陆观南家里看看。
趁着陆观南不在,平时见不得他的那些人在背后蛐蛐,说什么有个好爹真好啊,平时就拽的二五八万的,除了张脸还有什么,也就是有钱,这辈子就算是个白痴这辈子也吃穿不愁了。
梁以安那一刻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倒霉传染给了陆观南,不然怎么蛐蛐了他的人没了,又换成了蛐蛐陆观南。
那些人毫不避讳梁以安,因为梁以安一贯是以人好著称,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的确说的过分,但只要不是太不客气,梁以安都置之不理,所以让他听了也没什么,最多说自己有些仇富。
而他们想错了,这位好脾气现在很不舒服,握着笔的手青筋头冒出来了。好爹?那种能把你打得一身是伤的好爹?梁以安想说这要是好爹那你下辈子投胎要找准时机,瞄得要是不准就多投几次。但旋即梁以安就被自己惊住,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恶毒。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气愤,慢慢转过身,语气平缓:“陆观南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又什么样的家庭没有关系。他成绩不错,是钱买的?他运动会第一,是钱买的?他思维敏捷能力出众,也是钱买的?是,优渥的家境的确能让他得到更多的机会,但机会也要看能不能把握,不是谁有他的家境都能做到他这样。除了坐在一个教室里,你们对陆观南一无所知,也能这样空口白舌胡说八道,白读这么多年书了。”
已经说的很客气了,可那两个人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之后,反而嘴硬着迁怒讲道理摆事实的梁以安:“关你屁事。哦不对,你喜欢给人当狗腿子,整天跟在陆观南后面,贱不贱呐。”
其中一个甚至更加胡言乱语:“不是,你跟陆观南你俩不对劲呢我觉着,难怪陆观南为了你打架打得跟要杀人似的,人隔壁正经谈恋爱的都没你们这么如胶似漆,你俩不会是变态吧。”
梁以安简直要冒火,还没等他将那些恶毒的话堵回去,齐明书正好路过听见,“蹭”就冲上去跟人吵:“放你的狗屁,嘴里不干不净的,你找死是吧。”
“怎么着,你也喜欢当狗腿子?”那人也梗着脖子回。
几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期间梁以安说了不少不客气的话,让围观的同学都大吃一惊,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梁以安居然也能这么语出惊人。最后还是魏时安他们几个很不经意地走过来,往人胳膊上一拧,用阴沉得几乎要将人扎穿的眼神看着那几个人,逼着他们灰溜溜地走开。反倒是齐明书吵急眼了,要不是梁以安拉着,他还想上去过过拳脚。
想到这儿,梁以安已经将指尖从陆观南的后背挪开,他匆忙说了声“别动”,就赶紧低头在药箱里找出棉签和药来,轻轻地抹在陆观南的背上,药水的冰凉又给陆观南带来一阵颤意。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上好药,梁以安又拿出纱布将伤口包好,才轻声开口,说好了,可以穿衣服了。
陆观南慢慢将自己裸露的肌肤重新遮住,他的脑子有些迟钝了,总觉得刚刚被梁以安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其实烫的不应该是后背而是脑子,不然怎么能对着梁以安胡思乱想。
他穿好衣服,梁以安也收好了药箱,来是为了擦药,现在事儿办完了,他也起身告别。
梁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陆观南下意识就要去拉他的胳膊,但又顿住,梁以安胳膊上的伤早就好了,可陆观南还是害怕捏痛了他。他的手顺着梁以安的长袖往下滑,擦过手腕处扣的严严实实的衬衣袖口后继续往下,手指才刚刚碰到梁以安的肌肤,陆观南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缩回了手。
不对劲,很不对劲,从他邀请梁以安回家帮他擦药开始就不对劲,但他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地方是对的,人是对的,事情也是对的,哪里不对呢?
原本陆观南应该再邀请梁以安吃一餐晚饭,可在他家客厅昏暗的灯光下,在梁以安清浅的呼吸都变得烧耳朵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只是简单的皮外伤。他应该是病了,否则不会整个人脑袋发昏,他需要一个人清醒一下,这种让人失去理智的病症不能传染给梁以安。
挽留的话于是就没有说出口,能说出来的两个字变成了“谢谢”。梁以安愣了愣,温柔地笑起来,像是在办公室里,在讲台上面对每一个孩子一样,如三月春风温暖:“不客气,好好休息吧。”
有多久没见到梁以安这样的笑了?陆观南不记得了,分离带给他太多遗忘。
他想站起来送一送梁以安,可梁以安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别送了,等会儿再扯着伤口,然后走向玄关,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背包,说了声再见。
大门被推开,又被关上,陆观南一动不动地看着玄关的方向,他的燥热并没有因为梁以安的离开而潇洒,反而快速传遍了全身。他现在很想抽根烟冷静一下,可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哦,对了,他开始戒烟了,在那晚被梁以安撞见抽烟之后。还挺有成效的,上次见魏时安时身上一点儿烟草味都没有,惹得魏时安故作惊诧,说他怎么想明白从良了。他回了魏时安两个字,滚蛋。
他其实很讨厌尼古丁的味道,但是在这些年里,他焦躁、烦闷、痛苦,情绪交织在一起后又没有梁以安在身边听他倾诉,那个在天台上抱着他哭的人他许多年寻找不到,还是杳无音信的那种,于是他开始抽烟,渐渐成瘾,只是还不严重。
魏时安倒说过他,要是再多抽几年,就成老烟枪了,他懒得搭理魏时安,毕竟魏时安对着他很难说出什么中听的好话。但梁以安回来以后,他亲眼见到梁以安以后,很久没想过抽根烟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尤其现在浑身发烫,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梁以安触碰时的那一抹冰凉,还有梁以安月牙弯弯的笑容和那关切的眼神,仿佛沿着陆观南的神经末梢窜到心脏,心跳凌乱,失去秩序。
陆观南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下去。其实是不该的,因为后背的伤口会被压到,会疼,但他现在竟然贪恋这种疼痛,因为可以缓解他的茫然和手足无措。
痛过之后,陆观南剥开茶几上罐子里的柠檬糖放进嘴里,牙齿将糖果咬碎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缓了过来。他的双眼泛着光亮,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呼吸渐渐轻缓。
第26章 你没有错
那天之后,梁以安和陆观南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有些躲避,但梁以安困惑,自己是因为从前“居心不良”,现在摇摆挣扎,那陆观南是因为什么?
这个困惑仅凭着梁以安的脑子已经想不出来,于是在一天齐明书带着阮睦宁登门作客,共进晚餐的时候,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诚然有关陆观南的事情,梁以安对着齐明书也算是知无不言了,毕竟在那些暗自喜欢的年月里,齐明书是唯一看穿梁以安心思的人,在他彻底放弃远走洛城的那些时候,齐明书也是最能明白他痛苦的人。但即便如此,坐在饭桌前能坦然自若将这些天和陆观南的拉扯和盘托出,齐明书也始终觉得这是酒精上脑的结果。
他和阮睦宁是为了正事来的,算起来他们高中毕业互相表白,到现在已经九年多了,和他们一样恋爱这么多年的,早就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就他们永远是热恋一般不知疲倦,所以忽略了得有个红本本的事。参加完俞是婚礼的某一个傍晚,他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经典爱情片《真爱至上》,忽然阮睦宁就问,要不要结婚。
齐明书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于是事情暂时敲定下来,但很多细节还需要商榷,两个人不想劳烦父母来做规划,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梁以安身上。梁老师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统筹兼顾更是不必多说,所以筹备阶段拉梁以安入局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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