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看不出自己的挣扎下去的意义了,既然一辈子倒霉,那不如接受现实离开这里更好——虽然她会想念那个白发绿眸的少年,虽然那个少年也会为她哭泣,但她已经没办法了。
但让她决定不离开的,却是她面前的这个水色少女。
对,她本来在刚才就想让子歌吃下她的心脏的,但她终究是无法,因为她想来看看牢笼中的这个少女。
——她斩魄刀原本的姿态。
“你还好吗?”
回忆到此,今泉伸手轻抚过少女的脸庞,又温和地凝看着她——今泉这一辈子也没成功和自己的斩魄刀对上话,对上视线,现在是第一次。
她的斩魄刀从前都只是一团熊熊的火焰,现在想来——应该都是子歌的力量和灵压影响的她,才让她的斩魄刀变成那副样子。
现在的少女,分明就是个穿着水色和服的唯美少女。
毫无杀伤力,温柔似水的少女。
……
“主人……”
躺在今泉的怀中,听见今泉的声音与呼唤,那个水色的少女察觉到今泉的到来,又虚弱地开口——她虚弱,是因为她被子歌折了刀身,而身体也是初次从那股火狐独有的灵压当中解放开来,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她是真的虚弱不已。
“我在。”今泉的语气柔和,把这个少女的身体搬到自己的膝盖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嘴角微微勾起。
“主人……”少女眷恋地往她的身子钻。
“你叫什么名字?”今泉心疼她这幅样子,还没来得及听见少女的答案,又着急地道了歉:“对不起,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我被子歌附身,你也不至于变成一火属性的斩魄刀,”今泉轻轻吻在少女的额头上:“这么多年,你该是痛苦了。”
今泉怀中的少女又怔怔地抬起头来,一双蔚蓝色的眸看着今泉,又摇了摇头:“……我才该对主人道歉,以往的粗暴……我…逼不得已。”
“你叫什么?”今泉又问。
“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少女的眼帘缓缓合上:“时间太长了。”——真正的名字,她不知道了。
只是她不喜欢听见雏狐这个名字罢了。
“我希望主人幸福……”少女的手轻轻握住今泉的手心,但温度却在渐渐变凉,她已经失去了睁开双眼的灵力,只得安静地躺在今泉的怀中。
——她本是一把水属性的斩魄刀,却被硬生生变成了火属性的,突如其来的刀身被破坏,灵力被剥夺,主人的灵魂也被压榨成这个样子了,她跟着那具不再向她供给灵压的□□,也已经无法恢复从战争当中消磨的元气。
这之后,是她身为斩魄刀的逐渐消亡。
“能在最后…以真实姿态与主人对话,好高兴……”
少女的声音越发空洞弱小,今泉也注意到少女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就含着泪把她抱住,用温柔的声音在再也睁不开双眼的少女耳边呢喃:“……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我把我喜欢的名字给你,泉,小泉,可以吗?”
“小泉好高兴……”水色少女的眼角流下了高兴的泪水,察觉到自己主人温柔地抱着她,她又渐渐失去了意识——然后,带着笑在今泉的怀里消亡。
而同样流着泪的今泉,注意到自己手中的少女已经不见,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再有下辈子的话,请再当我的斩魄刀吧,小泉。”
那之后,仿佛有一声少女轻柔的应允声在今泉的耳边拂过,而今泉闻声,只轻轻勾起了嘴角——而后,泣不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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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我可爱的小斩魄刀。
倒数4章正文完结嗯哼哼哼
不想写番外啊哈哈哈哈
第46章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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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半个月过去了。
子歌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刚刚带领着族人侵蚀尸魂界的土地回来,她正觉得无聊。
子歌支着下巴,看面前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带着狐面的佣人,她貌似已经完全不是那被人嫌弃的废柴公主了,她的灵力作为拯救一族的重要因素,能让牠们对她俯首称臣。
纵然是她期待已久的画面,却始终有点无趣。
——内心有点空虚和陌生。
毕竟就和今泉对她说的那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对她不好的族人,她完全没有将自己的能力借给牠们的理由,她就像是忽而被记起的存在一般,要不是发生哪些战役,要不是族人们恰好遇到今泉,牠们也想不到要利用她,想不到要把她找回来。
所以当她被牠们迎接回来,给她一个能帮上牠们的忙的机会,甚至得到牠们的赞赏,她也没有一丝由衷的高兴,有的只是内心从未出现过的虚荣感,她为得到族人的认可而虚荣,但虚荣过后,她又无法忘记牠们曾经对自己的不义。
她今日为何要为得到牠们赞赏而暗喜?那都是因为自己曾经被牠们践踏至一文不值。她的一切自卑感和悲哀都是族人对她的无情培育起来的,所以每当现在她因得到牠们的赞赏与敬畏而感到高兴,不过数秒她又会为那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没出色,她是被虐狂吗?为什么要因为曾经伤害自己的人的认可感到高兴?明明她现在已经完全有凌驾于牠们之上的能力?
这样的国土,她也觉得自己快要待不下去了,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时光。
被兄长欺骗送到人类的世界,然后被人类残忍杀害,再囚禁在一个肮脏小罐头里,像垃圾一样过着欺骗人类与侵害人类的日子。
她甚至,毁掉了一个人的一生,让她比死更难受过。
她从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被训练成充满怨气的大妖怪——虽然她是变强了许多,但她早已不是自己了,所以她恨着把她变成这样的族人。
所以,从牠们把她抛弃开始,她早就决定不再把牠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了。现在她愿意回来,也只是心存的一丝侥幸,打算寻回失去的、过往期望的东西。
但回来这么久,她也注意到了——她已经无法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丝温暖了,那些温暖与美好早已在她穿越那道穿界门之后消失了,被一并留在了那一刻。
她再也找不回来了,也再也无法相信这里的人。
要说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到“在联系着的”,大概就只有那个人……嗯,九条月生。子歌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似乎对于自己修成人身后的容貌非常满意,因为她看起来就和月生是两姊妹一般。
虽然她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但她的月生宿主应该会明白她的吧?
“……子歌。”
就在她正思考着与今泉说话的细节时,今泉低低的声音又传来了——仍存在于体内的今泉,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而正觉得沉闷的子歌脸上一喜,又合上眼帘,调整自己的灵压,与她体内被囚禁的今泉说话。
……
被囚禁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意识的深处,今泉依然能够看得见子歌在外头的肆意作为。
她回到自己的国土后,迅速带领自己的族人吞噬了更多的土地,也伤害过不少死神,但也许是她的请求的关系、又或者是子歌对死神不感兴趣的关系——她并无把任何死神带到这个异空间来。
也暂时没有到过西边、与日番谷冬狮郎的小队对上。
今泉已经是子歌体内一丝没有用处的意识,貌似只要子歌希望,把她的心脏吃下,她的身体就会完全地属于子歌。
今泉知道,她依赖着子歌供给她的灵力存在,而子歌也得从她这个原宿主身上吸取灵力,因为还有她的关系,子歌不能自由地使用身体——但这个关系大可结束,只需子歌完全地把她吞噬掉。
——这样一个人活在这个空间,确实是无趣。
她把自己的人生想了一遍,想了两遍,想了三遍,把自己后悔没做的事情也想了两遍三遍,渐渐地所有事情她都不在乎了。
她知道自己曾经存在过,曾经活过——在某个少年的怀里。他曾经把她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为她考虑她的事情,那夜的月光皎洁漂亮,湖畔的空气清新怡人,一大片草地上只有他们两人,仿佛世界也只有他们两人……
那是个多么好的夜晚,只为两人的呼吸声与说话声填充,她曾经那么真切地活过——在他的一双祖母绿眼眸当中,她表情真切。
——已经够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害怕的被妖狐占据她的身体,也已经发生了,她已经无所畏惧,也接受了现实,更没什么遗憾。于是,她轻轻地唤了那只与她同样可怜的妖狐公主的名字。
——那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她都不打算理会了。
“子歌。”
……而后者,很快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如既往的笑脸盈盈,貌似要告诉今泉她的春风得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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