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道:“我没有碰他。”


    林秋野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无疑是在指向陆淮予和他因故起了冲突,冲动之下推搡了他。


    可他的确没碰他,但在那个情形之下却有口难辩也无法辩。


    时笙其实也不大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沉吟了下又问:“那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得不愉快了?”


    陆淮予脸色微白,唇瓣再一次张了张,这一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般,注视着她的眼神也陈杂难言了。


    时笙望着他深色的眼瞳静等了会儿又道:“秋野说……当时,你们是说到一件事,你和他都知道,但你并不想让他告诉我,所以威胁了他,冲动之下推搡了他一把,是这样吗?陆淮予……所以是什么事呢?”


    “……”陆淮予一时更是难言了,整个人的思绪也想被一左一右两根丝线拽紧了,几番踯躅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原本想让他埋藏到时光深处再别忆起的秘密,此刻却仿佛成了困囿他的枷锁。


    时笙,我又该说什么你才能够相信我?我又该怎样让你信任我?


    时笙静候了一会儿见他仍旧不愿说话,一叹,“陆淮予,我们两个其实的确都还不是很了解彼此。”


    她在若有似无地后退拉开了点距离。


    “所以的确也没到可以互相坦诚什么的程度。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也没有资格问。但……当它涉及影响到了我身边的朋友或第三个人时,就不好了。”


    陆淮予看得出他这是又在隐然地跟他拉远距离,心弦又一空,“时笙。”


    时笙:“这些时间,你就先别再来找我了,正好‘It’s you’有关的一些上新事宜也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都歇一歇,也……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医院一层大厅的收款处和小花园只相隔着一面高大的玻璃幕墙,光明几净的玻璃幕墙外,可见花园的景色与天光。


    林秋野跟在韩安生的身后排在队伍中,视线时不时地往外瞄。


    “看什么呢?”


    韩安生交完款,看他还魂不守舍地站着扬起手中的缴款单拍了下他的脑袋。


    他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囫囵道:“没事,走吧。”


    余光瞥处,就见远处的时笙已留下陆淮予一人转身离去。


    他几不可查地勾勾唇角。


    韩安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秋野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也朝他方才看过去的方向看了眼。


    再望回林秋野的背影时心情陈杂。


    其实……她一直没说。


    当时她前后脚和时笙从静山居走出来,而从她的那个角度,分明能看得清楚。


    林秋野……分明是故意摔出去的。


    -


    从医院出来后,时笙和林秋野、韩安生直接回到静山居别墅。


    一进门,时笙便遣着林秋野率先回房休息,自己点了一个超市外卖单,在厨房拢起头发洗手准备食材。


    片刻外卖到了,时笙取出其中的排骨开始处理炖汤。


    韩安生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却全程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汤炖完,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候了。


    时笙小心翼翼端着砂锅上楼。


    临近林秋野的房门前,就听见林秋野的房间中隐隐约约传来窸窣的响动。


    他房门没关严,隐约嵌着一点小缝。


    隔着缝隙可见他正坐在赛车模拟器前单手作训练。


    这套模拟器是林秋野先前不知从哪儿二手淘来的,时笙偶时会见他在房间做训练。


    此刻模拟器的屏幕上风驰电掣,仿佛真的在一片狭窄山道上急速而过。


    时笙的脸色阴了阴,站在门边低低地咳了声。


    屋内的林秋野听见动静,立刻如临大敌地关了屏幕站起身,看见是她还有些心虚似的低了低眼。


    “医生让你静养、静养,你这都静养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她直接走上前将砂锅撂在桌上恨不得伸手削他一脑袋,林秋野便不禁乖觉笑了乖乖在桌前坐下来,任她不悦地睇他几眼盛处一碗汤搁在他面前。


    排骨汤清透鲜美,看着清淡香味却香醇。


    林秋野左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不禁抬头笑,“香。”


    她不悦地白他一眼,顾及着他还受着伤总不好过多责备,又从砂锅里夹出几块山药与排骨放进他碗中。


    林秋野左手刚拿起筷想尝试看看,顿了顿,想到什么眼神微凝,还是原封不动将筷子搁在碗沿抬头看她。


    时笙对上他的视线,不解眨眨眼。


    他只是直直看着她,不说话,眼神澄澈深亮隐含什么意味。


    他原本长相就偏少年感,眼神直接,就这么直白看着人时更显干净诚意,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时笙看懂了,几乎是下意识诧异扬起手再拍他一脑勺。


    “你左手也废了是吧?!”


    “诶……”林秋野就故意吃痛似的捂了下脑袋,委屈幽怨,“左手不熟练……”


    她阴恻恻着眉眼瞪了她一会儿,片晌还是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来,没什么好声气地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的唇边。


    林秋野立刻扬起唇角,低头凑上去。


    排骨肉色香醇,可他一瞬间注意到的却是她的手。


    她的手白皙纤长,十个指甲都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一类的东西。


    干净如贝,尾端泛着淡淡的粉色。


    一时间他甚至能嗅到从她指尖传来的独属于她的气味。像栀子、像铃兰、像薰衣草……清新沁人的,甚至能盖过食物的浓香。


    他喉结微滚轻缓地将那排骨咬住吃下去。


    “好吃。”


    时笙又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边用筷子将山药夹碎边喂给他说:“秋野,你听医生的,先好好养着病,赛车一类的事情都不要急。你赛车是为了赚钱,左右实验室现在一切做的都还不错,我们也都不会少你一口饭吃,所以,你这些日子就先好好养病要紧,其余的都别急……”


    她说了什么,林秋野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只一口一口应着她喂过来的动作吃下东西轻笑。


    时笙见他不吭气反而一直怪里怪气地笑着不由问:“笑什么?”


    “没……”他立刻摇摇头定定地看着她心底却沉吟。


    他很急。


    急着要去赢取什么胜利;急着……要将那些想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东西,得到资格紧紧抓住了再不放开了。


    所以现在尽管寸余的温暖都是心机得来的。


    但只要她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很好了……


    ……


    房门之外,韩安生的背渐渐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暗叹息。


    心里的纠结简直要缠成麻花,她闭眼,最终还是决定先将有些东西吞在肚子里。


    -


    夜晚的枫蓝Club气氛热烈,蓝调光线迷离,歌者的歌声悠缓低醇。


    陆淮予坐在酒吧角落的一个单独卡座,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


    酒吧昏暗的灯光也将他的身影明明灭灭地映成模糊不清的影子,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搁在他手边。


    他单手抓着水晶杯的杯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动着空杯把玩。


    有淡淡的水雾沾在他的指尖上,暗淡灯光下更显冷白修长。


    有结伴的年轻女生从这儿路过,看见他眼神不禁亮了亮跟同伴使了使眼色就要朝他过来。


    一道身影却率先将她们拦住笑说几句抱歉,然后主动请她们两人每人喝了杯酒。


    女生见来人也是个大帅哥,也不计较了,欣然同他碰了杯说了再见。


    那人再转身看向一旁的卡座时,陆淮予正抓住手边的威士忌又倒了杯酒。


    他直接走上前来将酒杯拿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过饮伤身。”


    陆淮予抬头,看见徐商聿。


    “好过伤心。”


    他浅淡地朝他笑了下,醺红的眼尾也似有浅淡的醉意,然后不由分说将酒杯直接拿回来一饮而尽。


    徐商聿凝视他这样子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笑道:“这回,怎么换你买醉了?”


    陆淮予但笑不语。远处舞台上的歌者正换了一首歌,悠缓的歌声回荡在每个角落。


    徐商聿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道:“韩安生都和我说了。”


    陆淮予手顿了顿,片晌又云淡风轻地啜了口酒,笑意讽然,“你是不是也想问我,都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想到和林秋野动手。”


    徐商聿只是缓缓地摇摇头隐晦道:“韩安生,都知道了。”


    他这才露出诧异的神色,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转瞬面庞又有了点未明的迷茫和恐慌。


    如此这般,那就说明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了。


    只有她一个……


    徐商聿只是淡笑着同他点点头,将那天的事同他简单说了说。


    然后用目光示意他放心,她暂时还没有告诉她。


    陆淮予片晌才像终于消化掉了这一切,又颓然似的笑笑道:“很好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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