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予顿了顿倏然张睫。


    他拿开手机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南江号码,没存过,但死寂的心跳在渐渐恢复跳动。


    而对面的时笙说:“后天上午八点,我们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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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情敌


    两天后的上午, 阳光和煦,南江市区一个隐世般的地下车库前,清风徐来绿树成荫。


    陆淮予按约到T.R工作室前,时笙正将一盆盆绿植摆放布置在工作室的每一处。


    她穿了件浅绿的长裙, 外面是件牛油果绿色的针织衫, 身前还挂着个碎花的围裙, 一头长发随意地挽起,有种随性的清纯恬静, 带着塑胶手套一盆一盆搬得起劲。


    有一盆三角梅有些重了, 她再三撸撸袖子蹭了蹭额头的汗, 打算一鼓作气搬起来。


    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按住花盆的边缘,骨节修长, 腕骨清劲,西装的袖口整洁工整,腕上名贵的手表也泛着淡淡冷光。


    陆淮予只稍一用力,便将那盆三角梅轻松抬起来。


    有细微的花土沾染了他的衣袖, 他却恍然未觉, 偏头望向时笙问:“摆在哪里。”


    “啊……那儿!”时笙怔了一怔指向一个方位, 陆淮予立即搬着花盆摆在那个高花架上。


    放好后, 他再三调整了整位置。


    确认这位置方向都完好后回头看她。


    时笙也正讶异望着他,谢意也歉意地向他一笑。


    “抱歉, 陆先生,您一来就让您先上手干了个活。不过……我们不是约好八点吗?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只差二十分钟。”陆淮予看了眼手表朝她微笑, 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时笙自然没有让他继续帮忙, 独自一人将剩下的几盆绿植纷纷就位后,随意摘下围裙放下头发去洗了个手。


    回来后,她在会客室拿了养生壶烧水泡茶。


    陆淮予望着眼前这郁郁葱葱、几欲与上次来大相径庭的会客厅, 不禁道:“上次我来,还没看到这些。”


    “植物是需要定时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的。”时笙回头朝他笑,“所以我偶尔会将他们带到后面的空地晒晒太阳。毕竟我这工作室是半地下,别再闷死了它们!”


    陆淮予也不禁笑了,望着桌上那几瓶用烧杯试管水培的植物不由感慨,疑问:“那为什么……会选择将工作室开在这样一个地方呢?”


    他知晓以她的家境在南江无论多好的店面应当都能盘得下,但小心翼翼佯装不知的样子,“是资金的问题吗?”


    时笙神秘地笑笑,又悠悠摇头一叹,合上壶盖按下开关,“起初的时候呢,我也是想租个好一点的地方,但其实,我们是被中介坑了!”


    陆淮予挑眉,听她侃侃而谈道:“当时那个中介和我们说的时候呀,说这里是个大片场地、南北通透、大落地窗、随我们隔段,地段绝佳,价格还便宜,照片还特意是拿广角镜头开了最大的滤镜,那拍得是个通透明亮,可小资了!”


    “结果也是我蠢,没到实地考察,但我想了,照片拍得那么漂亮,实地又能烂到哪儿去了?就交了定金,结果来了才发现是这么个地方!”


    “南北通透——那能不通透吗?南大门通着北大门呢!大片场地——那废弃停车场能不大么?大落地窗就更别提了,都落到地下了!这语言的艺术我也真是服了!”


    陆淮予都不禁被逗笑了,时笙又道:“后来布置一下呢,我才发现这儿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而且既来之则安之,它能被我租下也是和我的缘分,而且我还没体验过在半地下办工作室呢,体验体验也挺好。而且,调香制香,也是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的,且我的调香有质量有品质,也就无所谓别人说我们寒不寒酸了,更无谓在哪里了。”


    气氛微微松弛下来了,陆淮予看着她却深深感怀。


    是的,这就是她……这就是时笙;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有没有忘记他,有些印刻在灵魂里的本真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她永远随遇而安,永远乐观向上。


    看得见生活里的每一分确幸,体验得了世上所有的事物,将整个世界都当成是她的体验场,永远开怀地游玩体验在这其间。如果没有遇见他,她应当是一直快乐的。


    时笙笑道:“陆先生,怪我话痨说太多了,您想喝什么?咖啡、饮料、或是茶?我去为您准备。”


    “不用麻烦了。”


    “要的。”她坚持。得到他无奈说茶的答案,起身到一旁为他沏茶。


    片刻她回来,将一盏蒙顶甘露放在他面前,两人也正式谈起正事。


    陆淮予拿出一份文件递她,道:“时小姐,这个,是我为贵工作室拟定的合同方案,请您过目。”


    时笙翻开文件大略扫了遍,很快抬头惊讶,“这个数字……对您可就没什么利润了。”


    “不怕利薄。”陆淮予只静静凝视着她微笑,道:“我只想与贵工作室合作,也希望时小姐能够给陆氏这个机会。”


    时笙微拢拢眉当真有些疑惑,合上合同,“为什么?”她双臂交叠唇边隐现隐晦笑意,“商人,不都是在商言商的吗?如果不追利,只为了搞慈善,那我会觉得您后面会有更多的圈套在等着我。”


    陆淮予微微敛眸稍顿,缓声说:“或许……是觉得和时小姐您有缘吧。”


    他再望向她唇边又有了微微笑意,“您不是也说,我的那位友人……与你的理念很符合,也或许,是这一点,让我觉得您格外熟悉吧。”


    时笙抿唇思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一笑道:“陆先生,那我想再问您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


    陆淮予一抬手示意她请便。


    “您是否能和我解释一下,网上盛传的您陆氏的那些新闻,以及总监抢占实习生作品署名权的问题?不瞒您说,这的确是我之前拒绝您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我最担忧的一个问题。”


    陆淮予微顿轻抿唇,却一时沉默了。


    时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后,歉意道:“抱歉,陆先生,您若不想说,不说也没关系的。”


    他却缓缓摇了头笑了再次抬眸望向她,笑容也有几分涩意,“这其实,是我们陆氏犯过的一个错误……”


    望她的眼神也陈杂,“也是我的一个错误。”


    “我也希望它,永远再别发生也再别重复。”


    他的指节在膝上悄无声息缓缓捏紧,缓声说:“我曾经……很对不起过一个人。”


    “她……明明很信任我,但我辜负了她的信任,陆氏更迭,原本与她无关,却无辜地将她卷进了利益纷争,我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为她正名,所以她走了。她是个和你一样,特别有才华、有天赋的人。我欣赏于她的才华,也庆幸她没有因为这件事放弃自己的才华。所以,后来陆氏稳定下来后,该惩治该决断的,我都努力去善后了,也保证这些问题绝不再犯。”


    时笙默默听着一时也有些出神,片倾问:“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位友人吗?”


    陆淮予轻笑着低低头,也不知算不算默认。时笙思忖了少许却“啧”一声,缓缓摇摇头道:“为了弥补曾经的愧疚,你就选择了不遗余力地投资我们这个和你曾经友人理念很相似的工作室,李代桃僵,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并不是。”陆淮予这一次笃定地摇了头道:“想与贵工作室合作,我无法说与我这位友人全无关系,但更多的,是我不希望那些如她一般的人,再受到一些不公的待遇了。与其说这是弥补,不如说这是我目前的态度。”


    “您就这么确定,我选择您,就是好的选择?”时笙巧笑,“而在其他的品牌,就会受到不平的剥削?”


    “是的,在这一点上,我很确定。”陆淮予也笑得笃然而自信,“就像您对您作品的信心一样。”


    时笙终于不禁笑了,将文件工工整整地整合起来放在膝上,道:“陆先生,我心里大概有数了,那就请您先回去等候我们的决定吧!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我心中的偏向,但是,今天与您聊得很开心。”


    “那我静候佳音。”陆淮予也微笑与她握手起身。


    两人又七七八八说了些别的客套的话,陆淮予将西装外套折在手臂上,告辞。


    刚出会客厅到门口,就听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少年音:“时笙。”


    陆淮予顿了下下一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生,打扮得更是少年。


    一身黑银色的运动装,碎发稍长,发丝间的耳钉微微轻闪,胸口一个十字架项坠随着他的步伐轻晃。


    他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正往工作室屋内走,落地窗门的宽度稍窄,恰巧与陆淮予同时碰上。


    两人同时侧身一让,视线也同时落在对方的脸上。


    一掠而过——


    陆淮予的眼前忽然完完全全放大了这张脸,瞳孔是纯粹的墨黑,五官精致冷峭,狭长的单眼皮透着桀骜的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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