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内情,赵明澜自然一查就查得到。


    ……


    陆淮予没做什么反应,甚至唇边还很轻地笑了下,便继续移开视线专心做自己事。


    他这反应令赵明澜不悦蹙起眉,“淮予,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时笙,为什么会和媒体说这些?她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再因为这些事作闹了吗!”


    “这样不好么?”陆淮予的声色平平淡淡,翻文件,“该有多大的能力,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姚佳君,她本身就占用了别人的东西不是么?”


    他情绪淡淡看了她一眼,赵明澜对上他这眼神无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压着气道:“淮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时笙现在还住在静海别墅?你们不是要解除婚约吗?”


    “我们从没有要解除婚约。”陆淮予因这一句眸色一冷,再抬起的眸光有了警意。


    赵明澜的脸色也几欲强压着怒火,沉声说:“她那天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只要她签下那份协议,让我保下徐商聿,她会跟你解除婚约。要我看……你尽早让她搬出静海别墅,别再和我们有牵连了!”


    陆淮予的钢笔忽然重重撂在桌上,极重极冷的一声,道:“这件事,我还想问问您。”


    他看向她的目光没丝毫温度,“我的婚约,从始至终您都没怎么插过手,今后,也请您不要插手了。”


    赵明澜几乎被他愕住了,不可思议地怔盯了他一会儿,才沉道:“淮予,一开始你说你要跟时家联姻……是!时家香精的品质的确精粹上乘,可以和我们达成利益置换,加上时笙那孩子看上去也温和有礼,我同意了;”


    “我不求你找一个能力多强的妻子协助你,只希望有个家境相当温柔听话的,能够在你身边照应你,不惹是非就好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看她最近闹出了多少事!”她的手掌蓦地在他桌上重拍两下,“她看着温和乖巧,其实骨子里面已经叛逆什么样了?这还没结婚就闹出了这些,以后怕不是想将整个陆氏给吞了!总之……你和她这门婚事,我不会再承认了!我也不同意!”


    “我要你同不同意。”陆淮予沉息着,气息冰冷,声线中甚至带些薄薄的冷讽,冷哂撂下一句就通知林杰匆匆出门开会。


    赵明澜深怔住。


    这一夜陆淮予回到静海别墅,站在门口又是久久踌躇徘徊。


    心里几番踯躅着她可能会说的话、或是仍旧冷淡沉默的态度、或是压根视而不见他,陆淮予再三沉息推门进门。


    门一开,屋内却并非往日那般冷清。


    而是满室的烛光;


    满屋的明亮;


    时笙正站在餐桌前,还在轻轻点起几只蜡烛,摆放在烛台上。


    她身上穿了件淡蓝的小礼裙,遍身层层叠叠的,好像一只出水的小人鱼一样。长发卷了微卷,脸上画了淡淡的妆。


    柔黄的烛光将整个房子都映得一片温馨颜色,包裹着她也将她映得分外温柔宁和,听闻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对他一笑。


    “回来了。”


    陆淮予深怔住了,怔怔地望着她一瞬不瞬,“你……”


    她只微笑走上前来,主动为他褪下外套悬挂起来,说:“还没吃饭吧?去洗手吃饭吧。”


    陆淮予的视线定定凝在她的脸上,呼吸屏住,喉结轻轻滑动,眸中还有种分外不可思议之意。


    他某一瞬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一场梦?可就算是梦也不愿醒,生怕惊扰了它。很想牵一牵她的手,又不敢触碰,几番踌躇良久冰凉发红的手才试探地握住她一只手,哑声唤:“笙笙……”


    时笙只是低着头,望着他冻红苍劲的手掌,将另一只手轻覆在他手背上为他回暖。


    “来回都有车,怎么能冻成这样?等下缓一缓,再去洗手吧。”


    陆淮予的心脏忽然有种酸涩交织的热流淌过,又绽开烟火滚了蜜糖,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抱在怀里涩声唤:“笙笙!”


    “笙笙……”


    时笙双手僵硬地悬在他的腰际两侧,原本想要回抱一抱他,指尖僵硬地蜷了又蜷最终还是默默放下了。


    陆淮予拥着她搂着她,唇角在她身后轻轻笑起来,双臂将她拢得紧紧的不断收紧。


    片倾陆淮予换过衣裳上了桌,望着她已准备好的一桌烛光晚餐不禁问:“林姨呢?”


    “姜晓生日,她想请一晚的假,我同意了。”


    时笙一一将保温的碟子掀开,她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


    有中餐、有西餐、烤肉、烧烤……她爱吃的,他爱吃的;


    林林总总几乎摆了一长桌。


    陆淮予望着这些不禁笑,“那,这些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还没怎么好好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时笙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望向他笑道:“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陆淮予立刻说好,执起筷子吃了口。


    他轻轻咀嚼细细品尝,很快抬起头笑道:“好吃。”


    时笙弯唇笑了看着他吃,望着、望着……眼眶却在烛光里轻轻泛红了。


    她很轻很轻地唤了句:“淮予。”


    “嗯?”他抬头。


    “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他手掌悄无声息地扣住裤子口袋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期盼地将它握紧。


    这些天来,他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企图有什么机会递给她。


    他们这场寒冬持续得太久了,他以为还要等待很久很久才能等到春天,而今,终于冰雪初晴。


    两人就在温暖烛光里望着彼此微笑,良久,同时开口:


    “我们结婚吧。”——“我们分手吧。”


    ……


    陆淮予怔住了,笑容倏然定在脸上茫然地望了两秒才说:“你说什么?”


    他嗓音也一瞬涩哑,“你说什么?笙笙……你说什么?”


    时笙垂下眸,眼眶几乎有泪落下,唇瓣轻轻颤动着却极平静地又说了一遍。


    “我们分手吧。”


    陆淮予的喉咙像一瞬被扼住,呼吸被剥夺,胸膛倏然嗖嗖穿了冷风。


    怔怔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倏忽起身绕到她身前来,蹲下看向她的脸,“笙笙……我说的是结婚。”


    “我说的是分手。”时笙也平静望向他。


    他的眼眶一瞬烧红了,仓促也无措地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握紧着摩挲着哑声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笙笙……为什么?”他嗓音像被炭火灼烧过。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吗?那些亏欠你的,我都会……尽力补偿你的。如果你……你还是在因为‘记忆生花’的事生气,我可以就去发声明,发声明说那产权是你的!笙笙,这些我都能做的!你为什么……你能不能……”


    时笙眼眶有泪滑下来只摇摇头,平静道:“淮予,高璐的新闻是我发出去的。”


    “我知道啊!”陆淮予红着眼点头,“我不在乎!”


    他的眼泪也簌簌滚下一颗,仓促说:“我不在乎的笙笙……你想发就发,你发什么我都不在乎!如果……如果你真的还是因为产权,我现在就去发声明……我现在就去!”


    他起身就要向书房走,时笙这一刻却紧紧地扣住他的腕,不让他走。


    她握着他腕骨的手也在微微发着颤,将他重新轻轻拉回来,望着他深红眼眸里几欲摇摇欲坠的泪,轻手为他拭了下眼泪道:“淮予,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人太多问题了,已经不是能慢慢好起来的了。”


    陆淮予的泪水却反而因此坠下更多,她越擦越多最终索性轻捧住他的脸。


    “就像你也要顾及你们集团的利益与员工们的饭碗一样,我也总要维护我身后的人的。记忆气味实验室……承载太多人的心血了,或许我们那些心血于你们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可那真真切切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心血。所以尽管我知道这件事你有不得已,但我没有办法忽略掉他们的感受,没有办法继装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陆淮予的眼眶有更多的眼泪簌簌坠下,沾湿她的衣袖,咬牙摇着头,“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笙笙,我不明白……”


    他低头努力忍了把泪,蓦地抬头坚决说:“能的!”


    “能的笙笙……这些问题我都能解决的!能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盒子颤着手打开在她面前说:“你看!这其实……是我去法国之前就为你准备的,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还特意请求米希尔夫人提意见。我之前和你说的想和你结婚……都是真的!原本……我应当从法国回来后就将它给你的,可是我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是我的错,是我说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静默望着那戒指,粉红色的玫瑰花,安静承托在宝蓝的丝绒盒子间,钻石凌冽耀眼的光芒仿佛能将她的泪光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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