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将一沓资料分发给在座每个人的手上。有老狐狸随手翻了翻轻笑,意味难明道:“小陆总这前脚刚订婚,后脚就踢了原原料厂启用准岳父家的原料,到底是为了Decuria还是私心呢?”
陆淮予也似哂非哂地勾了勾唇角,“杨副董说笑,原材料厂每季还要收取高于市场份额15%的‘推广费’,这成本,Decuria的确吃不消。杨副总若执意想用原厂家的材料,不如去下游分司跟刘总监叙叙旧。”
杨副总脸色僵了僵哼声别过头。
陆淮予自去年末接管了Decuria,新官上任的这三把火烧到现在都没烧完。
香水品牌的原料采购部与香料厂互吃回扣,是整个业内都心照不宣稀松平常的事,但陆淮予上任伊始就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原采购部的刘总监被下放是杀鸡儆猴,如今各部门负责人人人自危,生怕什么时候就被清算了。
赵明澜轻扫过杨副董唇边有似有若无的得意的笑,道:“淮予,你不是说,你还有个方案吗?”
“对。”陆淮予让林杰将另一份资料也分发给众人。
去年中开始,市场上就流行起一款私人香水。如今网购市场发达,香水,也已经不再是资本客户才能消费得起的高端消耗品,只需要几十块甚至几块钱,就能够买到各式各样品类参差的香。
这款私人香水没品牌、也没门店,一开始只是兴起于一个叫小红本app的小作坊。
据说那背后的人只需要闻一下,就能够复刻出各种大品牌的香,且留香久、前后调稳定,几乎能与正品不分伯仲。
但这负责人接了几单后,就再也不接仿香的单了,而是自己推出了几款自调的香水。
令人惊讶的是,她那几款香水味道独特、辨识度强,仍旧具有香型稳固层次分明等专业特点,问世伊始便令人趋之若鹜,在上一季的市场热度险些压过几个大牌。
但是很快,这家私人账号都被她自己注销了,人也像凭空销声匿迹了一般,如今在业内只留下了一个ID代号——Iris,鸢尾。
“你开什么玩笑?”
在场人都纷纷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调香部门是姚佳君负责的,陆淮予要寻找这个鸢尾,无疑是在质疑她的能力,不顾赵明澜还在场便道:“一个私人调香师,怎么能跟专业的调香师比?”
“专业调香师要是有用的话,Decuria还能到今天这地步么?”陆淮予毫不客气地睨她一眼怼回去。
姚佳君哑口。
会议室其他人都你看我我看你各怀心思,杨副董睃视了一圈笑了,“小陆总,您还是太年轻,真以为找来个所谓民间大神就能撬动市场么?”
“找到鸢尾,并非只为了调香。”陆淮予淡声说:“我且问诸位,今天如果不是Decuria找到鸢尾,而是被隔壁或是其他品牌找到,会怎样?”
-
时笙步入实验室,手中的蛋挞散发淡淡的奶香,她悄悄朝着实验室里探进个脑袋轻笑问:“是谁这么急着找我呀?”
“学姐!”
“时笙!”
“学姐……”
实验室里立刻有几个男生女生朝她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的问题。蒋佳怡在一旁惭疚道:“不好意思啊笙笙,不知道你在和家人聚会,早知道就不让你过来了,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时笙将蛋挞放在桌上分发给大家。
今天下午,时笙原本正陪着时家大伯与时父逛商场,顺便想买些特产带回南江。
蒋佳怡和几个师弟妹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忙说前两天实验的成品出了点毛病。好在商场离得不远,时家大伯和时父还有时钰陪着,她掐算着时间干脆过来一趟。
时笙仔细洗过手,又换上白大褂,确认自己身上不会有任何外来的味道,扎起头发步入实验室。
实验室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摆放了一整面墙。
各种试管、烧杯、天平、测量仪……琳琅满目,见之震撼。
时笙试着调配了两滴香精,这香味却怎么都不对。
她皱眉摇摇头重新换了条试香纸,蒋佳怡这时从门外叩门进来,手中抱着个快递对她道:“笙笙,有你个快递。”
“放那儿吧。”
时笙扫了一眼没急着打开,拿了个新滴管继续去调试了。
快递盒的单子上,清晰印着:
——鸢尾老师 收
作者有话说:
笙笙:嘿嘿,想不到吧?就是我-谢谢宝宝“luckywy”、“玲珑”的营养液灌溉~谢谢宝宝“京知珩予”的地雷~晚安宝宝,明天见
第6章 输赢
傍晚五点,时笙放下最后一个密封瓶,大功告成地松了口气,“成了!这回再静置几天观察观察,上次那个油基应该是有问题,这回没问题的话就能装封了。”
实验室的人们纷纷鼓掌,笑着说着“辛苦了”、“谢谢学姐”,便催着她快去和家里人团聚了。
“大家也辛苦啦,回头我再请大家吃饭犒劳大家。”
时笙脱了白大褂,又重新洗净了手上和身上的味道笑着和大家告了别。
傍晚夕阳西下,夕光像支橘红蜡笔将天际涂抹得浓墨重彩。她刚出门,正见一道身影立在实验室外不远处的小径旁,一顿。
徐商聿。
徐商聿一身银灰色西装,手插着兜在一颗桐树旁半斜不斜地倚站着,身上的西装也被夕阳映出一点泛黄的亮色。
姿态松散,眉眼俊逸。
他像是故意等在这儿,遥遥望见时笙朝她勾唇笑了一笑。
时笙顿了顿也不禁弯唇对他笑起来,走近他。
“学长。”
“我一猜,你大概就在这里。”徐商聿视线向远处的实验室一眺,“还是这么爱泡实验室。”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嘛。”时笙笑说:“你今天不忙吗?”
“忙完了。”
她点点头,有微妙的沉默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刚想再说什么,实验室里有另一道身影追出来,喊着:“笙笙,你钥匙——”然后在看见徐商聿的刹那突然刹停脚步消音。
时笙回头看见蒋佳怡,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蒋佳怡怔讶盯了徐商聿两秒唤了声,“徐……学长。”
徐商聿朝她点点头。
她又轻扯扯时笙背过身去,偷瞄着徐商聿的方向低声问:“他怎么在这儿啊?”
时笙摇摇头,蒋佳怡的脸上便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色,拧眉嘱咐着,“你早点回去……别理他了!把谁当备胎呢么……”然后一边礼貌笑着跟徐商聿告辞一边扭头就翻了个白眼。
时笙和徐商聿的相识,还算戏剧化。
那年蒋佳怡抽风要锻炼什么口才与思维,偏拉着时笙参加院辩论队,结果没锻炼两回就在真正的赛场上碰上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工商学院。当时她们化学学院的学长姐谁都不愿意上去跟工商学院硬碰硬,就赶鸭子上架地将蒋佳怡和时笙推上去,反正她们是大一的新人就算输了也不会丢脸,而赢了更是意外之喜。
当时徐商聿便是工商学院的辩手,读大三,人在整个工商学院乃至北江大学都有些名号。
他长得好,又成绩优异,光在辩论场上就斩获一堆迷妹。当天有不少化学学院的学生一见到他都忍不住倒戈,她们还没上赛场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而那天,徐商聿在赛场上的表现果然所向披靡名不虚传。
他们那天抽到的题目是“人生茫茫,输赢究竟重不重要?”他言辞犀利锋芒逼人,步步紧逼分毫不让,为了赢甚至都有些不择手段的尖刻,直说得他们这边哑口无言输赢立见。
直到时笙作为反方四辩,对他道:“对方辩友,我的确能够从你的目光中看出对这场比赛的赢的迫切,我很遗憾,作为站在‘输赢并不重要’的一方,我们此刻却似乎要输了,但对方辩友今天极力向我们论证的种种,让我感到这议题就像今天这场比赛一样——规则分明,得分清晰,胜者欢呼,败者叹息;”
“但人生不是辩论赛,输赢的界限也很模糊,这场比赛的输赢也不会改变什么。项羽赢了无数场战役,却输掉了整个江山,他是输还是赢?梵高生前是世俗意义上的一败涂地,一幅画都卖不出去,后世作品却成为永恒,他是输是赢?当我们执着于为每一件事都贴上‘输’或‘赢’的标签时,我们是否已经沦为优胜主义的奴隶,从而忘记了体验过程本身的快乐?”
“当我们把赢当做唯一的目标,实际上就已经输了,输掉了过程的全部意义,也输掉了对这世界万事万物世事无常的敬畏。对方辩友,基于我方的立场,我愿你们永远能够享有赢的愉悦,但更祝愿你们不会被这愉悦所束缚,从而真正地去体验生命更多无限的可能性,谢谢。”
大礼堂的灯光晕染着她的眉眼,女生的目光温和却坚定,衬托着他方才的强势逼人反而好像用力过猛。徐商聿的确有数秒的怔忡与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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