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您赶紧带人家去买两身新衣服,晚上请吃个大餐犒劳一下人家才对。”魏燎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在店内摆货的大女儿,让她配合自己,“是吧妹妹?”
大女儿在店内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啊!”
李叔被他们两这一来一回的彻底打乱了思绪,猛抽一口烟,火气都散了大半,揽着魏燎的肩膀往屋里带,语气无奈:“行行,我服了你们了,喝茶去。”
两人进了屋内喝茶,魏燎拿着本子写进货清单,还听李叔吐着育儿苦水,说他儿子不仅是打架的问题,成绩也是一塌糊涂,整天就拿着他自己做的弹弓去打树叶。
“品行没问题就行。”魏燎撕下一页纸递给旁边的李叔女儿,让她去清点算钱,“我就自由惯了,现在不也过的好好的。”
“你这样的,小时候家里人肯定也愁得不行。”李叔给他续上茶水,吐出这一句话。
魏燎笑了笑。
他对自己少年时期的记忆不太清晰,不过他的确从小就不安分。
在很小的时候他觉得外面的所有东西都好玩,放了学不要接送也不回家,跑河边打水漂,爬树上看鸟窝,去公园玩滑板。
有时候一群人玩,吵吵闹闹的,有时候一个人玩,他也从不胆怯,满淮市窜来窜去,认识一群限时一天的朋友。
每天晚回家,他妈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来找,甚至怕他走路累,买了辆自行车给他。
买了又不放心他那么小的年级就自己骑车,开着车在他后面跟了一路,跟了一天又一天,还以为他不知道。
可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家的车呢?
再长大一些,他父母就都一起去海上工作了,他也到了初中时期。
那时候他爱看小说,装腔作势地给别人看手相唬人玩,又一本正经地给男同学把出个喜脉,被人追着跑了好几圈。
在学校不老实,在武馆更不老实,见武馆里有人耍双截棍,自己一上手就拿个铁制的练,一个没留意就把他的眼镜砸碎,眼角划伤缝了四针。
再后来他又觉得这些事都没什么乐趣了,他不再折腾他自己,开始去戏弄招惹别人,看别人急哭了还凑过来想要他的安慰。
他唯恐天下不乱,就是不想安分守己,骨子里带着顽劣,爱拿别人给自己寻开心。
“是啊,我闲不住。”魏燎的笑意淡了些,从口袋摸出一袋金柑味的软糖递过去,“吃点甜的。”
李叔吃了两颗,嫌甜得牙软,问他:“你揣着这玩意儿干啥?低血糖?”
魏燎摇了下头:“我特意买来哄满满的,不敢自家进货怕她吃坏牙,看您这儿愁眉苦脸的,哄您也行。”
“魏哥,你看看。”大女儿拿着清单又过来了,后面填好了单价和金额。
魏燎结着账,李叔跟他说他女儿马上要结婚了,又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魏燎一听顿时警铃大作,马不停蹄的找借口溜之大吉了,怕他们又给自己介绍相亲,出来时看见李叔儿子正帮他搬着货送上车。
魏燎把剩下的箱子堆好一齐抱上车,关上后备箱,一双手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是李叔儿子沉默地替他拍去了灰尘。
“别跟你爸置气,虽然你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但你多少体谅一下他。”
“嗯。”
魏燎从兜里也摸出一袋软糖递给他,哄完大的哄了小的,驱车去商店又买了两袋,家里还有个更小的要哄。
满满原先还耷拉着脸噘着嘴,给包软糖就眉眼弯弯地笑了,抱着他的腿甜甜地喊谢谢舅舅。
魏燎啧啧两声:“不争气,做人不能这么喜怒形于色。”
满满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摇着脑袋装傻:“我是小孩我听不懂,舅舅就是最好的!”
他懒得和小孩争论,转身去厨房做饭,看见灶台上真的又躺着一只鸡,拿半只做了菌菇鸡汤,剩下半只做了炒鸡,又炒了个少油版的番茄炒蛋给满满吃。
下午,魏燎带着她们俩去了趟医院,检查魏昕然的腿。医生说在调理下有在慢慢好转,给她做了针灸包了些中药。
魏昕然现在天气冷的时候就腿疼得厉害,出了太阳暖和了些就会好受点。
魏燎听了医生的话才稍稍放心。
这些天工作上暂时没什么纰漏,先前会议上说得清楚,目前都正常运行,只有项绪偶尔会问他工作上的问题。
魏燎就一直待家里干活,先重新加固了一下家禽棚舍,又下地平整农田,空闲时间就修护一些不太好用的家电,忙得不可开交。
他每天都脚不沾地,除了工作消息外,其它的消息都很少回。
早上起床,他自己的早饭都没吃就得先去把鸡鸭狗给喂了。
喂完它们,魏燎才从口袋掏出一直在响的手机,是方莓莓给他打来电话,问他的地址,说她妈妈昨天做了排骨腊肠,给他寄一些。
魏燎把地址发给她,看到陈文峥发来的几条信息。陈文峥察觉到他的忙碌和冷淡,没有再发些多余的无意义信息来打搅,每一条信息都变得直白,只说我想你。
魏燎不主动透露些情绪和情况,他就什么都不被允许做。
粉丝群里的人却有资格在他面前哭天喊地,一个劲儿问他什么时候能复播,或者多更点视频。
直播设备和道具他倒是带回家了,不过现在每天手脚不闲地忙到天黑,还得处理工作上的问题,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哪儿还有精力去做直播,只能抽空录点短视频维持流量。
满满见他还没来吃早饭,拿着个鸡蛋饼从客厅小跑出来,一脸担忧地让他吃东西,可能是怕他再不吃一口东西就要饿死了。
魏燎让她自己去吃,拿着手机拍了个棚舍的视频,背景音一片嘈杂,他声音闲散地说播不了,家里的鸡鸭狗很吵,放完假能稳定更新了会提前通知。
他发完视频也没第一时间看,吃完早饭得空上平台看了眼,发现粉丝群里都在艾特他,告诉他视频自动带了定位,赶紧把视频删了,又在群里调侃他。
【尔冬:你那里下雪,怎么还穿这么少?】
【居然自己把自己户给开了】
【欧巴你喂鸡的时候也会喊咯咯哒吗】
【禾边鬼:必须会】
【禾边鬼:我重新发了,大家看看】
魏燎删了视频改成文字通知,又把手机撂在一旁,去给自己找活干。
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又要降雪,村里组织着封了路,通报大家不要开车出行。魏燎忙活完,清理好院子检查完水电,回房间沉沉地睡了。
凌晨时就下了雪,早上魏燎一推门,外头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现在也还飘着细碎的雪星子,轻盈的落在他的冷帽上。
方才前面那户人家的赵阿姨来了通电话,她家的空调制热出了点毛病,封了路外头的修理师傅又进不来,昨晚降温冻得她一晚上没睡好,问魏燎有没有空帮忙看看。
魏燎拎了个工具箱步行过去,满满非要跟着他,牵着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倒腾着她的两条小短腿跟紧他。
到了赵阿姨家,满满陪着他检查空调和外机,村里没有她的同龄朋友,好不容易盼来魏燎回家,无时无刻都想黏着他。
“滤网堵住了。”魏燎拧下螺丝抽出滤网,“我给您拆了洗一下。”
赵阿姨连声应道:“好好,辛苦你了。”
他洗好滤网重新装好,开了空调确认没问题,这才抱着被揣了一口袋零食的满满回了家。
魏昕然在屋里做饭,满满被他放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好不容易得了闲,总算能歇口气,站在门口摸出根烟叼进嘴上,“啪”地打响了火机。
冷风将火机燃起的火苗吹得摇摇欲坠。魏燎微微侧头,一手挡风一手点燃了烟支。
烟头上的火焰明明灭灭,一口烟咽下去,又带着躁意吐出,他慢慢松懈自己,悠悠抽完烟散了烟味,转身正准备推门而入。
一阵急促的沙沙脆响忽然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侧目回身,一道身影就带着风雪扑了过来,对方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带着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
魏燎回过神,攥住他的一条胳膊,没什么情绪地说:“陈文峥。”
陈文峥的呼吸凌乱,身上的大衣被雪打湿,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眼神直直地看他。
良久后,他才哑声说:“魏燎,我好想你。”
魏燎从不理解陈文峥内心的想念和执着,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适应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出现,又迅速进入了状态,脸上挂起笑,手指抚上他的眼皮,比雪落在他眼睛上的力道还要轻。
“表情还真难看。”
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满满迈着步子走出来刚要开口喊他,视线里先出现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愣了下,悄然挪到魏燎旁边牵他的衣摆。
魏燎单手漫不经心地揽住陈文峥的腰,另一只手往下拍了拍满满的头顶,笑着打断她要说的话:“要叫爸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