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魏燎也没有告诉他那个伤口是怎么来的,就像他猜不出来那个伤口究竟从何而来一样,他也永远不懂魏燎到底在想什么。


    陈文峥挪过去,又去看魏燎左眼角的疤痕,那实在是太浅了,他自私地希望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人能看见。


    刚吃完早饭魏昕然就来敲门叫他们出发,到达场馆后发现他师父和搭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放着狮头和狮被。


    他们俩进了后台休息室,其他人进入场馆看台落座。魏昕然坐在旁边一心倒腾着相机准备录像,魏父魏母不慌不忙地和狮头的父母谈笑,状态松弛。


    结果最紧张的人变成了陈文峥。


    比赛间鼓声炸响,裁判们端坐席间,笔尖在评分表上写写停停,目光看向场地内舞狮。


    参加比赛的出色队伍很多,最后他们队荣获了二等奖。


    结束后他们观众席的一行人先出了场馆在车旁等人。魏燎肩膀上架着狮头,手上抓紧狮头框架,另一只手抱着狮被走了出来,搭档正和他拌着嘴,两个人额头都一层汗没来得及擦。


    陈文峥过去替他把狮头拿下来放进后备箱,搭档扑过来跟魏父魏母告状,哀叫着:“叔叔阿姨,魏燎他刚打我。”


    “你踩我两脚我还不能揍你了。”魏燎把狮被也塞进后备箱,不由分说地压住他肩膀,抬手往他屁股上虚拍两下,“再喊我真揍了。”


    魏父视若无睹,魏母偷笑两声,没理会他俩的小打小闹,过去抱了抱魏燎,笑容满面地说:“真厉害!二等奖!”


    “我一身汗。”魏燎嫌弃地说了一句,但还是抬手拥了下魏母。


    魏昕然眼睛里满是笑意,她很激动,也过去抱了抱,又想把他举起来,但魏燎太沉,她没抱动自己还差点摔一跤,被魏燎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站稳。


    魏母拿了个盒子递给他以作奖励,里面是一条颜色鲜艳编制精细的红绳,上面串着颗醒狮头与一枚铜钱。


    魏燎笑着说:“二等奖也有礼物?”


    “最后一名都有。”魏父说,“不参加比赛也有,送你东西不需要原因。”


    魏燎故作夸张地“哇”了一声,说:“多谢领导。”


    陈文峥见机行事,等魏母给他戴好红绳立刻凑了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魏燎抬了下眼皮看他:“全是汗,你也抱?”


    “嗯。”陈文峥点点头,笑着张开双手贴过去搂他,“抱。”


    在他抱上去的那一刻,魏燎身上的骨节、四肢与气味都与他紧贴。


    魏燎的身体抱起来很坚实,是属于男性身上特有的本质。


    见陈文峥自己都不嫌弃魏燎自然无所谓,伸出一条胳膊往他腰上一搭,单手搂了下又松开。


    他能忍,但魏燎忍不了自己这一身汗,赶紧回酒店冲了个澡换了身运动装。


    出来时看见陈文峥在收拾衣服准备回淮市,魏燎叫停他的动作:“先别收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陈文峥停下动作看他,“阿姨说等会儿要回去了。”


    魏燎笑起来发梢上的水都在抖落,直接把陈文峥怀里的书包拿开,才说:“问完我考什么大学就一直心不在焉,现在我好不容易有空处理你了,你走不走?”


    第23章


    他习惯自己独断专行的性格,虽说是询问,但态度已经不容置喙。


    不过陈文峥也不会拒绝他,当即就把收拾行李这件事抛之脑后,但让魏燎把头发吹干后才跟着他走。


    魏燎出门转身去了隔壁敲魏父魏母的门,边敲边懒洋洋地喊:“领导们。”


    魏父来开了门,冷着脸装出一副真实的领导架子,语气严肃地问他有什么事?


    魏燎弯下腰,两手摊开伸过去,诚恳地讨好:“申请要点资金,休半天假,晚上再回去。”


    魏父被他逗乐,从兜里掏出钱包放在他掌心,又拍了下他的脑袋,说:“批了,玩去吧。”


    魏燎打开钱包拿了些钱,陈文峥注意到那个钱包里还夹着一张魏燎抱着狮头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还要小几岁。


    魏父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拿出来给他:“够不够?要不要陪你们一起去?”


    “得了。”魏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人家小孩们有自己的想法,你插一脚干什么?”


    魏燎一边把多余的钱塞回钱包一边说:“这才是明智。”


    “行行,注意安全,有事给你爹打电话。”魏父吃力不讨好,没话说了。


    陈文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交流,内心的情绪翻涌,大概是羡慕,或者局促。


    魏燎带他去了一个游乐园,他不知道魏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但由于游乐园人很多,魏燎一直搭着他肩膀怕他走散,陈文峥可以更好借机贴近他,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开口问。


    游乐园欢乐又梦幻,乐园里的欢声笑语给陈文峥一种不真实感,他不习惯热闹的人事物,这会给他一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


    魏燎带着他走会员快速通道,坐上旋转木马,陈文峥终于开口:“你喜欢玩这个?”


    “不啊。”魏燎坐在他旁边那架木马上,胳膊随意叠在木马头上,“我不是说了,我来处理你的。”


    “可是我不喜欢玩这个。”


    “不喜欢?你都没坐过这个。”


    陈文峥的确没坐过这个,甚至这都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


    魏燎是怎么发现的?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都说了骗子没那么好当。”魏燎的手撑在木马上,笑容在脸上绽放,“没玩过就没玩过,我带你都体验一下,你再考虑喜欢玩哪个。”


    旋转木马的底座缓缓启动,铜管乐的前奏响起,木马在音乐声和齿轮滚动的响声中开始转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坐在玩趣味十足的旋转木马上尤其引人注目。


    魏燎说他不喜欢玩,但陈文峥觉得他玩得也挺起劲,坐在木马上依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陈文峥问他:“你带我玩,不担心别人怎么看你么?”


    魏燎挑了下眉梢,反问他:“你见过哪个主角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文峥愣了下,随即笑开了。


    “嗯,不在意。”


    玩完旋转木马魏燎又拉着他去坐过山车。轨道猛地俯冲又上升,气血上涌的眩晕和强烈的失重感让陈文峥想到那一双瞳孔扩散的眼睛。


    呼吸停滞在喉咙间,神经紧绷成一根弦,他紧攥着护栏的手心直冒冷汗。


    “没事。”魏燎令人安心的声音穿透风声,在耳边响起,他伸过来一只手紧握住陈文峥虚冷的手,“没什么好怕的。”


    魏燎的掌心很热,虎口和掌心都带着薄茧,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他的体温顺着手指漫进心里,翻涌的慌乱悄然沉淀下来,现在他只能感受到与魏燎掌心相贴的温度。


    直到一轮过山车结束,他们下了车,陈文峥还紧握着他的手。


    魏燎以为他还后怕,好脾气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说:“你恐高不早说。”


    陈文峥说:“不是恐高,我不喜欢失重。”


    在魏燎看来这两个都差不多,不知道他牵够没,耸了下肩准备抽回手。陈文峥眼疾手快地又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扣在红绳的铜钱上。


    魏燎淡淡地斜睨他一眼,等他开口。


    陈文峥现在比在过山车上还要紧张,喉结滚动眼神飘忽,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醒狮头平安符挂件,放在掌心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送你的比赛礼物。”


    魏燎一手被他拽着一手插兜,眼神略带玩味地向下看了眼那个挂件,又掀起眼皮打量陈文峥的脸。


    魏燎与他对视,但许久没有开口。他习惯带着些外放的攻击性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不畏缩也不紧张,坚定又从容。


    但陈文峥开始紧张躲闪,生怕他看见自己发颤的指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欲盖弥彰地又问:“你会收下吗?”


    魏燎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用他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收下,好不好啊?”


    陈文峥尴尬局促的状态忽然止住,以为自己听错,还没思考他的意思,魏燎就拿起了那枚挂件,在手指上晃了一圈收进口袋,笑眯眯地说:“骗你的。”


    陈文峥永远跟不上他情绪变幻的速度,刚准备说话又被魏燎带着去玩别的项目了,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猜也许魏燎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听自己的回答,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反正他自己说出来了就行。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魏燎尽可能地带他多玩了几个项目,请他吃糖果和冰淇淋,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是甜的。


    陈文峥不在乎自己跟着他玩什么,也忘了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眼睛里只剩下魏燎笑得肆意鲜活的脸。


    只要能看到魏燎笑,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在这一天结束时,他还以为,魏燎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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