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文峥又说:“你的眼镜度数是一百二,现在你的度数有增加吗?”
“三百了,你就知道这点?”魏燎懒洋洋地问他。
陈文峥的视线下移,停留在他手腕处的两串手串上。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开车,继续说着:“你手上的红绳是有一次参加省里的舞狮比赛,你家送给你的。”
魏燎没说话,眉眼微低了下,算是默认。
“你有一个表姐,她的父亲是教武术的,开了个武馆,所以你从小就跟着学,你很出色,当时武馆里的人都夸你。”
“你休息的时候最喜欢看小说和玩《剑隐》,玩的职业是刀客,打PVP打到区服第一,打PVE的时候你喜欢当团长来指挥,我刚开始玩的时候打得很烂,但是你没有骂过我,还教我做装备和游戏技巧。”
魏燎懒洋洋地笑笑,陈文峥说得这些都能对得上。
剑隐在他初高中的时间段很火,他开服就在玩了,可惜这款游戏后面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官方作死对玩家诉求不管不顾,渐渐的就凉了,他也有很多年没打开过这个游戏了。
至于骂人,魏燎从来不骂人。他一向秉承着以德服人的精神美德,更何况只是玩游戏,游戏是娱乐,赢了最好,输了那就下次再继续。
“你当时在学校里很出众,有个同班的女同学要你和她在一起,你没答应,她就找了她哥来堵你。”陈文峥从回忆里找出有关魏燎的一切,平淡地叙述着,“她哥是我的同学,你不跟别人起争执,我就想我来帮你。可是你看到他后,却觉得他长得还行,就把我抛之脑后了。”
魏燎听了他这一通话,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的确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那个人,你也只是逗他玩。后面他发觉到两个男生这么亲密不对劲,就在学校大肆宣扬你是个同性恋,不让其他人和你玩。”说到这儿,陈文峥变得有些落寞,“那个时候你说只有我愿意和你一起玩,可是你每天还是和很多人在一起,我还是被落下的那一个。因为不合群,流言蜚语的最后是,我是个同/性/恋。”
暴雨骤降,整座融市都在风雨交加。陈文峥打开雨刮器,控制着方向盘操纵汽车,波澜不惊地开口:“我没什么可辩驳的,因为我的确是个同/性/恋。”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我到底哪里让你不顺心了,才让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坏。”
他说的这件事魏燎倒是有点印象了,高中那会儿确实有一小段时间里关于他的流言四起,不过他一向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清者自清,照旧生活。
“对你坏?”魏燎觉得好笑,眯了下眼欺身靠近,不懂他到底在暗含不满什么,“你应该感谢我吧,你这种人的生活有多无聊你自己清楚。我玩你,你难道不觉得满脑子只有另一个人的生活比以往更加充实么?”
从以前到现在,魏燎不论在任何感情方面里都还是这么理直气壮又高高在上。
陈文峥听到他的话反而轻快地笑了起来,怅然道:“嗯,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你要不要再玩一下我?”
“继续说。”魏燎没接他的茬,让他把话说完。
“那个人叫刘序安,你应该也已经把他忘了。其实后来他给了我一封道歉信,让我转交给你,但是我讨厌他,不想再让你和他接触,更不想你看了信之后会原谅他。”
陈文峥缓缓地往下说着,像一只河蚌沉默地吐着沙,情绪只能让水面轻轻吐出一个一个的小水泡。
“所以,那封信被我藏起来了。”陈文峥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现在就回酒店拿过来。”
魏燎笑着听完他的话,这才开口:“听你这么说,我也不喜欢他啊,你还留着做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我又没资格乱丢。”
“哦,那是我的东西,那你当初就应该拿给我。”
陈文峥垂下眼帘,淡淡反驳:“他先把信给了我,我就可以决定给不给你,但是我没资格拆开也没资格丢掉。况且,那时候我也找不到你。”
“随你。”魏燎笑着说,对那封道歉信漠不关心。
轿车到达魏燎住处的单元楼下,陈文峥停好车跟着魏燎一起解了安全带,却没有打开车门锁。
魏燎松了安全带没见他开锁,也没动,气定神闲地坐着静候了一分钟也没等到陈文峥再说话。
陈文峥那张冷淡的脸现在正努力克制着情绪,魏燎看他的表情,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取笑他:“真没出息啊,才了解我这么点,就爱上我了。”
陈文峥没有因为他的话愤怒,似乎一直都是无喜无悲的状态,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他不说话,强制性把人留在车上。
魏燎撑了下脑袋,偏头看向车外,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挺适合做个暴雨天的助眠视频。
良久后,陈文峥松开抿紧的唇,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让魏燎有兴致的话。
“你左边有颗牙很尖,咬人很疼。”
第16章
魏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笑眯起眼看了他几秒,才说:“有多疼?”
他的问题暗藏深意,让人很难回答。
陈文峥掀着眼皮看他,看见他坦荡直白的眼神后又不自觉地垂下眼睛,把视线定格在他衣领上。
“我说不明白。刚刚我说的这些事情,你有想起来一点吗?”
“好可惜,没有。”魏燎故作惋惜,却面露笑意。
陈文峥点点头,没有强求什么。他知道魏燎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也根本没有仔细去想。
他起身绕过座椅在后排拿了把雨伞,解锁车门后打开伞从驾驶座下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伞撑了过去。
暴雨倾盆如注,台风裹挟着刺骨的冷空气横扫城市。
陈文峥把他送进单元楼内,默不作声地收起了伞,不愿回去想跟着上楼的意味明显。
魏燎一言不发地抬腿上楼,他的腿长,一步轻松越过三级台阶,几步就上了一层楼,陈文峥沉默着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着魏燎迈开步子走上楼。
没有电梯的老楼梯蜿蜒而上,水泥楼梯布满划痕和污渍,斑驳的墙皮蹭得人衣角发白。
他每每深吸入一口冷空气,脑海里都会涌现出一段回忆,或长或短,或普通或深刻。
走在前方的身影再次与记忆里的身影交叠。
陈文峥看见楼梯扶手上已经锈迹斑斑,每走上一层楼都能看见墙角堆着的杂物。在夜晚,陈旧的小区楼道内更显昏暗,毫无生气。
走上五楼,有两道入户门,门口过道的水泥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透出灰白底色。
魏燎掏出钥匙打开501的大门,陈文峥立刻跟过去站在门口,魏燎在小玄关处挂上钥匙换好鞋,终于转身和他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框,陈文峥看向他平静的双眼,低声问:“我能不能进你家?现在雨很大,不好回去的。”
魏燎没关门,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他,侧身走进客厅。
这套屋子很小,一眼过去所有房间布局便映入眼帘,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融市的地皮寸土寸金,房屋都修得矮,好能多建几层楼户,魏燎住着绝对是会憋屈的。
屋内与室外截然不同,地板光洁如新,茶几一尘不染,家具虽然有些陈旧但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窄小的沙发上还铺着柔软的沙发巾,看上去干净又舒适。
“水壶有水自己倒。别拿错杯子了,黑色的是我的。”魏燎指了下茶几上的水壶,又指了下沙发旁边放着的椅子,“没换裤子坐这个椅子。”
“好。”陈文峥把四散的思绪收回,点头回应。
魏燎把外套脱下进了卫生间,用小刀刮下些肥皂碎,又挤了些洗衣液在水池,用温水化开,把外套放进去泡了会儿。
陈文峥站在客厅内看了看专属于魏燎的黑色水杯,没给自己倒水,也没坐,悄无声息地靠近卫生间,看见魏燎撸着袖子拿着把小刷子把衣服刷干净。
卫生间太过逼仄,容不下魏燎的身高肩宽,连洗衣都得缩着肩。
魏燎把衣服丢进衣篓,准备等洗了澡和其它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残留的洗衣液洗净,转身看见陈文峥站靠在门框上,他正低着头单手盖住上半张脸。
察觉到他的靠近,陈文峥用掌心抹了把眼睛,还没抬头就与魏燎对视上了。
魏燎随意将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从下面抬起头看他的表情,像看乐子般看着他笑:“真哭假哭?”
陈文峥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擦干净,神色如常,看向魏燎时又带上了温情,他语出惊人:“魏燎,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闻言,魏燎直起身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灯光掠过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他并未开口。
“高级工程师的月工资有45k,但你平时在公司吃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好,衣服不多价格便宜,朋友圈不更新,没有其他娱乐活动,还几乎一天不落地直播。从我观看你直播开始到现在,刷的礼物扣除平台抽成和税费,实际到你手里应该有三十多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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