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没有再试“海市蜃楼”。他用了“耐冲击手腕”。


    不是用来接你的回球——是他在尝试打出一记全力暴击的时候,他需要在发力的同时保护自己的手腕不被反噬震伤。“耐冲击手腕”是他专门为化解暴力击球而开发的防御技,通过手腕的微旋转瞬间卸掉冲击力。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球飞回博格这边。


    博格立刻用“耐冲击手腕”去接。他的手腕在触球的瞬间开始微旋转,按照他计算好的角度和频率,精准地化解回球上的冲击力——理论上。


    但理论崩塌了。他的手腕刚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球拍就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不是被绞飞的,不是被震飞的,是滑出去的。那颗球上没有旋转,没有冲击力,没有任何需要“化解”的东西。就像你全力绷紧肌肉准备接住一记重拳,结果对方只是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你的肩膀。所有的准备都落空了,所有的力道都打在了空处。球拍从博格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全场寂静。


    博格弯腰捡起球拍,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他第一次面对一个绝望的事实——她的普通,比任何人的特殊都难对付。


    博格站在底线,握着球,没有立刻发球。他低着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德国队的应援团还在呼喊他的名字,但他仿佛听不见。今天不一样。他在大脑中重新规划了一切。这个人,必须用那一招。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作为一个网球选手,作为一个一生都在追求极限的人,他必须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哪怕答案让他绝望。


    他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像一个信徒站在神像面前,准备好了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他抛起球,挥拍。动作极其缓慢,慢到全场观众都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分解动作。球拍触球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那颗球离开球拍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得不像是一记世界顶级选手打出的击球,更像是公园里两个老人互相喂球。


    但球在飞行到球网上空的时候,停住了。这就是“时间的漩涡”。


    不是减速,不是飘浮,是停住了。那颗网球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悬停在明里的视线正前方,不上不下,不前不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球还在旋转——超高速的、肉眼无法追踪的究极旋转,那股旋转扭曲了球体周围的时间感知,让大脑认为它停在半空,让对手的身体不知道该何时挥拍。


    博格的终极奥义。他用究极旋转扭曲体感时间,让球看起来永远停在那里,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飞过来。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身体会陷入一种时间的错觉,错过最佳击球点,然后球会在你意识到之前已经落地。


    全场观众也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时间扭曲,他们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心跳和秒针的摆动在某个瞬间错开了一拍。这种感觉比任何暴力击球都更令人不安。


    明里看着那颗停在半空中的球,眨了眨眼。那颗球在她眼里确实是停着的。但不是因为时间扭曲。是因为它真的飞得很慢。


    然后她嘟囔了一句,“还没飞过来?”。全场观众看到明里做了一件球场上从未有人做过的事——她开始无聊到把球拍左右手来回换。


    在博格的“时间的漩涡”面前换手。慢条斯理地换到左手,再慢条斯理地换回来,然后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又重新换回左手。


    全场观众的大脑集体宕机。这比看到龙卷风被打散更让人难以接受。龙卷风好歹是暴力对暴力,明里只是用更强的暴力摧毁了暴力。但这个是时间扭曲,是博格用究极旋转创造出来的体感黑洞!这不是在破解他的绝招,是在等他的绝招飞过来。就像等微波炉热好饭一样,趁等的功夫顺变换了个手。


    博格看到了这一幕,那个究极旋转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去维持,他撑不了太久。而他知道,就算他撑到极限,明里也不会在意。


    明里站直身体,又看了一眼那颗还停在半空中的球。“差不多了吧。”她说。


    然后挥拍。普普通通的一挥。“嗒。”球飞了回去。落在博格的脚边。刚好是他站着的位置。他没有动,也动不了。


    接下来的比赛再没有任何悬念,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体育馆时,比分也定格在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数字上——6:0。


    全场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人鼓掌。掌声像是迟疑的雨点,稀稀拉拉,不确定。但很快,它变成了一阵风暴。


    第49章


    裁判的报分声被淹没在全场爆炸性的声浪里。


    明里站在球场上,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个冷淡的样子。


    观众席上,日本队的红色方阵已经炸开了锅。但明里最先听到的,不是别的,是一声嘶吼。


    “姐——!”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穿透了整片声浪,穿透了裁判席,穿透了她被心跳塞满的耳膜。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人影从日本队休息区的方向冲出来,像一颗红色的炮弹。


    他的海带头在风里炸成一团,眼眶红得像兔子,表情介于“狂喜”和“崩溃大哭”之间,完全不顾边上还有工作人员在拦,直接翻过挡板,然后不顾形象的扑了过来。


    “姐!你赢了啊啊啊啊——你赢了博格!!”


    他一把抱住明里,冲看台四周喊道:“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我姐!是我姐!!”


    然后他松开,转身对着四周的观众席疯狂挥舞手臂,表情是全世界最嚣张的炫耀。观众席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更疯了,尖叫和掌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明里被他勒得肋骨都在疼。她的表情依旧是面瘫。但她的手抬起来,在切原乱成鸟窝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赢。”


    切原转头看她,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我不!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姐是世界上最强的!比任何人都强!!”


    明里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个冷淡的表情。她在球场上赢过很多场球,但没有哪一场像今天这样——心跳快得压不住。不是因为博格,是因为刚才赤也冲上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红着眼眶喊“我姐赢了”时,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骄傲。


    她被感染到后,很开心转身朝日本队休息区的方向走。


    刚走到混合采访区的边缘,人潮就涌上来了。记者、摄像机、话筒、录音笔,像一道突然炸开的堤坝,从四面八方同时扑过来。


    “切原选手!你刚刚打败了本届u-17排名第一的博格!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切原选手看这边!NHK!NHK想做一个专访!”


    “你和赤也选手是双胞胎,弟弟刚才冲上去抱住你,能谈谈你们姐弟的感情吗!”


    “之前无数人觉得日本队派你出战是放弃的表现,现在你站在场上,有什么想对各国选手说的!”


    记者们逐渐安静下来,等着这位新晋的u-17世界第一说出她的获胜感言。所有的镜头都对准她,所有的录音笔都伸到她面前。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成年人理智”的弦,刚在弟弟的骄傲中断得干干净净。于是她开口了:


    “既然总有人要赢”她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尾音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站在聚光灯下,面无表情,脊背挺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就是这么强,不服来干”的<a href=Tags_Nan/LongAoTian.html target=_blank >龙傲天</a>气场。没错,弟弟无条件的骄傲让这个温吞的姐姐膨胀了o(* ̄︶ ̄*)o。


    全场哗然。


    明里看到场边的其他国家选手已经被她的嚣张发言刺激后跃跃欲试,似乎是要走来找她挑战。


    日本队休息区的方向,她不敢看,但用余光扫到真田的脸黑得像锅底,迹部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而三船教练……三船教练和醒过来的平等院凤凰在笑。


    完了。


    明里保持着面瘫的表情,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嚣张的话。


    ——我说了。我真的说了。全场都听见了。回放的时候字幕组会给我加特效的那种。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大喊一句“都是运气都是运气”行不行?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自己制造的这个烂摊子,对面选手席的方向已经站起来了四五个人。不止对面,旁边几个国家的选手也看过来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很狂是吧?行,我来试试。


    第一个人已经拿起了球拍。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明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内心已经跪下伸手喊停了。


    ——不是,我就嘴一下。我就赢了球嘴一下而已啊。


    ——怎么这么多人?好累。刚打完一场,真的好累。不想再打了。这些人的眼神好可怕。看起来都很能跑的样子。我已经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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