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嘘声一片,似乎都觉得德国队胜券在握。
全场最安静的地方,是日本队的观赛区。日本队的选手几乎全体站立,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紧紧盯着球场方向。除了赤也,他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上弹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紧张,是愤怒。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日本队这是没人了吗?派一个女生上来凑数?这种对手,博格大概用三成力就够了。
赤也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懂什么?我姐姐是最强的!!”
可惜他不会说英语,周围的外国观众听不懂他说的话,他的声音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炸开一片短暂的寂静。但很快,窃窃私语又恢复了,只是音量压低了一些。那些观众看了一眼这个气得发抖的少年,又看了一眼球场上那个正在活动手腕的女生,眼神里的困惑和轻视并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层微妙的不解——这个弟弟,在生气什么?
博格的第一个发球,时速230公里。
网球像一颗被电磁炮加速过的子弹,撕裂空气,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落点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边线内侧,不到两厘米。
全场爆发出第一波欢呼。德国队的应援团整齐地跺着脚,声浪震得座椅都在颤抖。解说嘉宾对着话筒沉稳地说:“博格的发球,当今男子网坛无人能出其右。这一球,日本选手甚至没能做出——”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惊人的反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生站在原地,保持着接发球的姿势,身体纹丝未动。她的眼睛看着球落地的位置,然后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挥拍。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没有大幅度的引拍,没有强劲的转体,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像样的击球声。
那颗球飞了回去。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没有旋转,没有弧线,没有技术含量,就那么普普通通地、平平直直地飞过球网,落在博格的脚边。
博格没有接到。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明明看到球飞过来,明明已经做出了挥拍的动作——但他的球拍挥空了。那颗球在他球拍到达之前,已经落地,然后弹起,然后滚到了挡板边。
全场静了一秒。
裁判报了比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看台上,那个金发碧眼、赛前说“日本队要放弃”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张开了。他旁边穿着德国队应援服的年轻人,手里的国旗垂到了地上,旗帜被邻座的脚踩住了,他也没察觉。
博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那颗已经滚到场边的球。他重新握了握拍柄,确认自己的手感没有出问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生。
她正站在原地,球拍搭在肩上,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博格深吸一口气,走回底线,准备下一个发球。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个职业选手面对无名对手时的审视,而是一个猎人发现自己遇到危险的警觉。
博格的第二个发球,就是“漩涡的洗礼”。
网球在离拍的瞬间开始疯狂旋转,转速快到球体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场地内,气压骤然变化。博格的球拍挥动轨迹划破了空气,那不是普通的挥拍,那是一种近乎暴力的撕裂——网球在离拍的瞬间疯狂旋转,转速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球体周围的空气被带动,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气旋在飞行过程中急剧膨胀,分裂,再膨胀,等它飞过球网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龙卷风柱。
然后它继续分裂。一道,三道,七道。整整七道龙卷风在球场上拔地而起,它们嘶吼着,卷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屑,把球网撕得猎猎作响。最靠近场地边缘的一位线审被气流带得踉跄后退,帽子飞进了观众席。前排观众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被风压推倒在座椅上,有人死死抓住扶手,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场自然灾害的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日本队应援区里,切原赤也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姐!”
主持人凑近话筒,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这……这招在和女子对手比赛中用出来,是不是有点……”
“太过了。”解说嘉宾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恐惧,“但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判断出了对手的实力。他觉得不用这一招,自己会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往同一个地方。
明里站在底线,球拍拿在手里,头发被狂风卷得凌乱。七道龙卷风从七个方向朝她合围,最细的那道也有两人合抱粗,最粗的那道已经碰到了场边的广告牌,铝合金框架被卷进去,瞬间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而明里看着那七道越来越近的龙卷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后来有唇语专家逐帧分析了大屏幕的录像,还原了她的话:“好大的风啊。”
然后她拿起球拍,抬起眼,看向那七道席卷而来的龙卷风。她挥了拍。
没有人看清那个动作。高速摄像机事后用五十倍慢放,勉强还原了过程——明里在零点几秒内连挥了七次球拍,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了一道龙卷风的中心。
风眼。每一道龙卷风的绝对核心,那个转速最高、撕裂力最强、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物体穿过的位置。
七声闷响,不是爆炸,不是轰鸣,是那种重物落入深水时发出的沉闷回响。七道龙卷风在同一瞬间像被人从内部抽走了骨架,从顶部的漏斗开始坍塌,然后是风柱,然后是底部。它们不是消散的,是碎裂的。风的碎片四散飞溅,击中了场边的挡板,留下了七道深深的裂痕。
全场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夹杂着窃窃私语的安静,是真正的、彻底的、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安静。几千人的体育馆,静得像一个空房间。
博格站在网前,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手里的球拍垂到了地上。他没有看到挥拍的动作,但他看到了结果。他的那个让无数职业选手闻风丧胆——上一场直接绞飞了日本队NO.1平等院凤凰,让他被抬出去的时候,满身是血,球衣几乎碎成了布条的终极杀招。在明里的球拍面前,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还是那种回球。不转,不飘,不快。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落在博格的脚边。
博格没有去接。不是不想接,是他接不了——他的手腕在接上一球时已经被反噬震麻了,这一球的反噬直接让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你的手腕,”明里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刚才抖了一下。疼的话可以叫暂停。”
博格握紧了球拍,指节发白。他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底线,开始下一球。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他打出了“海市蜃楼”。
球飞过球网的瞬间分裂了。不是真的分裂,是球的左右飘动频率快到肉眼无法追踪,在视网膜上制造出三颗、五颗、七颗球的虚影。高速摄像机捕捉的画面显示,球体的飘动幅度超过了两米,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白色尾迹。左边那颗是假的,右边那颗也是假的,中间那颗——没有人知道中间那颗在哪里。这才是“海市蜃楼”真正的恐怖之处——你的眼睛告诉你球在这里,但你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挥。
全场哗然。德国队的应援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节奏——当博格打出“海市蜃楼”的时候,对手通常的反应是挥空,然后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明里挥拍了。她没有去看那些虚影,甚至没有睁大眼睛去分辨哪个是真的。只是对着空气挥了一下,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赶一只飞过耳边的蚊子。
球拍的甜区精准地咬住了那颗正在剧烈飘动的球——就在它变向的瞬间,就在它从左边第四颗虚影飘向右边第三颗虚影的路径上——击中了它,不是追着它打的,是等它自己撞上来的。仿佛早就知道它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只是提前把球拍放在那里,等着球自己来报到。
博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清楚了。明里是闭着眼睛击球的。从挥拍到击中,全程闭眼。
“海市蜃楼”欺骗的是视觉,所以她把视觉关掉了。不去分辨真假,直接感知球的旋转轴心。每一颗旋转的球都有一个物理上绝对存在的旋转轴心,那些虚影的轴心是假的,只有真球的轴心是真的。闭着眼睛,用耳朵去听,用皮肤去感受空气的震动,然后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真实的轴心。
明里不知道这个原理有多难,她只是觉得那些虚影有点晃眼睛,所以干脆不看了。
“闭着眼睛打球……”丸井文太在应援区里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做梦,“她是在闭着眼睛打‘海市蜃楼’。”
柳莲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了一个黑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个数据。闭眼击破幻象球,这个条目在他的数据分类里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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