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赤也加入了指控,“姐姐你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眼睛亮一下,然后又马上变回那张脸!你以为没人发现,但我发现好多次了!”


    “你吃咖喱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柳生推了推眼镜,“虽然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你吃饭的速度会加快。根据我的观察,当你对一道菜的满意度超过某个阈值,你的进食速度会提升15%到20%。”


    明里看着柳生,心想:你们立海大的人都是什么妖怪?


    “还有上次在游乐园,”仁王慢悠悠地开口,“你吃完那个冰淇淋之后,把杯子边缘的奶油舔干净了。这个动作说明你不仅觉得好吃,而且觉得意犹未尽。一个对食物没有感情的人,不会舔杯子边缘。”


    明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想说“我没有”,但她确实舔了。那个抹茶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幸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丸井像发现宝藏一样兴奋,看着赤也在旁边添油加醋,看着柳生一本正经地分析她的进食速度,看着仁王用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她最细微的动作。然后他看到明里被围在中间,表情依旧是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但她的耳朵尖——那个永远出卖她的地方——已经红透了。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被看穿了。


    幸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十月的阳光。


    “明里桑。”他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幸村放下茶杯,看着明里,眼睛里漾着一种很温暖的光。


    “下次你想吃什么没人陪你时。”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训练的事情,“我陪你去。”


    包间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丸井的嘴巴张成了O型。赤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柳生的镜片反了一下光,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仁王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哦豁”。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真田皱着眉,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属于“松懈”的范畴。


    明里和幸村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杯子挡住了她下半张脸,但挡不住她耳朵尖那层迅速蔓延的、比火锅还红的颜色。


    “……嗯,谢谢部长。”她说,声音被杯子挡住,有点闷闷的。


    幸村笑了。谢谢.........部长阿。


    丸井看看明里,又看看幸村,然后转头对桑原说:“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桑原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赤也皱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刚才那段对话的深层含义。但他那装满烤鸭和火锅的大脑显然已经无法处理太复杂的信息了,三秒钟后他就放弃了,转头问明里:“姐姐,明天还能吃烤鸭吗?”


    “你明天还想吃?”


    “我可以每天都吃!”


    “你会变成一只鸭子。”


    “那我也愿意!”


    明里无语的看这这小傻瓜一直在的嘿嘿笑。


    赤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今天姐姐好像比平时温柔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温柔,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的、像秋天的阳光一样不刺眼的温暖。


    也许是北京的天空太蓝了。


    也许是烤鸭火锅太好吃了。


    也许是因为,在离神奈川两千公里的地方,所有人之间的距离都比平时近了一些。


    离开火锅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前门大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各种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深秋的凉意。


    赤也和丸井走最前面,还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桑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家买的纪念品。柳生和仁王并排走着,不知道在低声说什么,仁王偶尔发出一声低笑。柳莲二走在真田旁边,大概在汇报今天的“数据总结”。


    明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幸村走在她的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前门大街的人很多,时不时有游客从他们之间穿过,每次有人经过的时候,幸村都会微微侧身,把明里护在靠里的一侧。


    明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走路的步伐慢了一些,让他不用侧身也能护到她。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所有人停下来等灯。


    幸村抬起头,看着对面建筑的屋顶。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天空是一种深沉的蓝灰色,屋顶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明里桑。”


    “嗯。”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明里的心跳快了一拍。


    “查了攻略。”她说。


    幸村没有追问。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攻略查得真仔细。”


    红灯变成了绿灯。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走吧。”她说。


    “嗯。”幸村说。


    两人一起走过斑马线,重新跟上了队伍。前门大街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糖炒栗子的甜香。


    幸村的手放在口袋里,手指碰了碰那个儒艮挂件——他从冲绳回来后就一直把它挂在背包上,这次来中国也带来了,现在就挂在他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侧面。


    灰白色的儒艮,趴在一片蓝色的海洋图案上,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前面的十字路口又亮起了红灯。所有人再次停下来。


    丸井回头喊:“幸村!明天早餐吃什么?莲二说要带我们去吃豆汁!”


    “我不去。”明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孩子气的拒绝,“说了那个你们喝不惯。”


    “可是来都来了!”丸井用中文喊了一句,“来都来了!”


    他的发音意外地标准,大概是从网上学的。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里也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真正的、弯了眼睛的那种笑。


    很快,一瞬间就收回了。


    但足够被站在她身边的幸村捕捉到。


    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幸村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为什么对中国这么熟悉。比如她为什么总是在某个瞬间露出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情。比如她有时候会说出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然后又用“查的”或者“猜的”轻描淡写地盖过去。


    但他知道的是——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他想做那个,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走过这些街道的人。


    绿灯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海外研学回来,就到了重要剧情点,村哥呜呜,虽然心疼他,但是一个人过去的经历才会铸就现在的他,好在这次有女主宝宝陪着,村哥能经历过磨难后,真正知道什么叫做“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16章


    回程的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东京在下雨。


    十月底的雨已经很冷了,不是夏天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黏在皮肤上就带走了所有温度的冷雨。停机坪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接近冬天的寒意。


    赤也从行李转盘上拽下自己的行李箱,打了个喷嚏。


    “好冷啊,北京都没这么冷。”


    明里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没有接话。她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不安地浮动着。


    北京的几天太开心了。烤鸭、火锅、长城、前门大街的灯火。丸井发现了她“隐藏吃货”的身份之后,每到饭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问她“今天吃什么”。赤也在长城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点皮,她蹲下来帮他贴创可贴的时候,幸村站在旁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她说“删掉”,他说“不删”。


    一切都太好、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差点忘记了那件事。


    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坐大巴从机场返回神奈川。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车厢里很热闹,丸井在和仁王争论北京炸酱面和日本炸酱面的区别,赤也靠在座椅上打盹,口水快流到桑原的肩膀上。柳莲二在翻这次旅行收集的资料,柳生在看从机场书店买的推理小说,真田闭着眼睛,但背挺得笔直,大概在冥想。


    幸村坐在明里的前排,靠着窗户。他也在看窗外,侧脸的轮廓被车窗上的雨滴切割成模糊的剪影。


    明里看着他的后脑勺。


    黑蓝色的头发,发尾微微卷曲,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暗了一些。


    她想起了那件事。


    穿越前读过的原著里,幸村精市发病是在国二的秋冬季,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原著的 timeline 从来不是她记忆力最强的部分,她记得住的更多是那些情感密集的场景——幸村在医院里看着窗外说“我想打网球”,幸村在手术前笑着对队友说“没关系”,幸村在决赛中输给越前龙马之后站在球场上没有哭、但握着球拍的手在发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