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沉默了。
幸村继续说:“网球不是只为了赢。当然赢很重要,但那种拼尽全力、和对手针锋相对的瞬间,那种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感觉——你感受过吗?”
明里看着他的脸。
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想说:我感受过。在穿越前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每一场都让我热血沸腾。
但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被设定为“无敌”的身体里,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感觉。
因为没有人能让她拼尽全力。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站在了所有人都够不到的顶点。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
幸村看着她,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很可惜。”他说。
然后他披着外套走了,背影修长而孤独。
明里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以后会知道的。”
但声音太小,被晚风吹散了。
赤也从球场里跑出来,满头大汗,鼻子里还塞着一团止血的纸巾。
“姐姐!等很久了吗?”
“还好。”明里转身,把赤也的书包递给他。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赤也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训练有多苦、真田有多可怕、柳莲二的数据有多变态,明里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走到半路,赤也忽然问:“姐姐,你觉得幸村部长怎么样?”
明里脚步一顿。
“……什么怎么样?”
“就是觉得你们今天中午一起吃饭了,还聊了很久。”赤也嘿嘿笑,“姐姐该不会是喜欢幸村部长吧?”
明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准确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嗷——!!姐姐你干嘛!”
“少看少女漫画。”
“我没有啊!是仁王前辈说的!他说姐姐看幸村部长的眼神不一样!”
明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仁王雅治。那个白毛狐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别听他胡说。”
“可是——”
“赤也。”
“嗯?”
“你再问,我就告诉真田你偷懒的事。”
赤也立刻闭嘴了。
两人走过最后一个街角,家就在前面。明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地亮着。
看幸村精市不一样吗?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然后她想起了今天中午食堂里,他第一次笑出声的样子。
想起了刚才夕阳下,他说“那很可惜”时的表情。
明里攥紧了书包带子,加快脚步走进家门。
“我回来了。”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在第二天照常进行。
晨跑的时候,幸村第一次跑在了明里旁边。
“早,明里桑。”
明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目视前方。
“早。”
两人并排跑着,谁都没再说话。脚步声整齐地落在跑道上,和着清晨的鸟鸣。
幸村注意到,明里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五公里跑下来,她连汗都没怎么出。
而他自己的呼吸,其实已经有些不稳了。
明理看着他在想
他还没有发病。
他的身体还是健康的。
明里跑到终点的时候,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她站在操场边,仰头喝了一口水,余光瞥到幸村正在不远处做拉伸。
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
明里移开目光,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要多想。
但她忍不住又想。
她应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一个被设定为“无敌”的存在。她能打回去任何网球,却打不回去那场病。
明里把水瓶的盖子拧紧,握得很用力。
幸村忽然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汗。”
明里看着那条雪白的毛巾,又看了看幸村的脸。
“我没有汗。”
“万一有呢。”幸村笑着,把毛巾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走开了。
明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毛巾,上面有柔顺剂淡淡的花香。
“…………”
她把毛巾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训练还要继续。日子还要过。
她切原明里,全网王断层第一,无敌的存在,谁来都不好使。
但她现在最大的烦恼是:立海大的训练菜单到底是谁写的?
真的太累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完成了第三组四百米冲刺。
用时全队最短。
表情全队最丧。
幸村在场边看着秒表,又看了看明里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柳莲二走过来,在他身边低声说:“你最近总是在看她。”
“是吗?”幸村不置可否。
“你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从她加入网球部开始。”
幸村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柳,你今天的观察笔记写完了吗?”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但他走之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幸村精市,关注对象:切原明里。频率:持续。备注:异常。
而幸村站在球场边,看着远处那个面无表情做拉伸的少女,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柔。
第4章
四月过得很快。
神奈川的春天像一卷被风吹散的樱花,还没看清就结束了。等明里注意到路边的行道树已经从粉白变成嫩绿的时候,日历已经翻到了五月初。
这一个月里,她习惯了立海大网球部的魔鬼训练,习惯了真田每天早上的狮吼功,习惯了赤也每次□□练完像一条脱水的海带一样趴在球场边喘气。她也习惯了幸村偶尔坐在她对面吃午饭,习惯了他那种不急不慢的说话方式,习惯了他递过来的毛巾。
但她始终无法习惯一件事——
日本初中的国语和历史。
明里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古典文法入门》,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用中文喃喃自语:“……助动词的活用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人回答她。图书馆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明里穿越前的中国高中语文成绩不算拔尖,但也过得去。文言文她看得懂,古诗词她背得下来。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日本古典文法——那些“き”“けり”“つ”“ぬ”的用法,对她来说简直像另一种外星语言。
历史就更不用说了。她前世对日本史的了解仅限于“战国时代那几个名字耳熟”和“看过几部大河剧”。让她默写出镰仓幕府的成立年份和主要人物,她的大脑就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样干净。
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这是她作为穿越者最后的倔强。
我可以学你们的数理化,可以拿满分,因为那是全人类共同的知识。但你的国语和历史……抱歉,我的文化认同不允许我对你们古代的助动词产生过多的热情。
然而现实是,考试还是要考的。成绩单还是要拿回家的。虽然赤也那个笨蛋每次都是班级倒数,但明里对自己有要求——不是非要第一,但不能太输给这些小不点。
所以她现在才会坐在这间冷气过足的图书馆里,和一本枯燥的古典文法书搏斗。
“嗯?切原同学?”
明里抬头。在这个学校里,姓切原的除了她就是那个笨蛋弟弟。叫她“切原同学”的,一定不是找赤也。
柳莲二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
“柳前辈。”明里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柳莲二走到她旁边,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古典文法入门》上,然后又看了看她手边那一摞——《日本史概说》《源氏物语入门》《百人一首赏析》。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准备考试?”
“嗯。”明里把笔夹在耳朵上,揉了揉太阳穴,“国语和历史不太好。”
柳莲二没说话。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明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没什么。”柳莲二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种数据化的平稳,“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你的数理化成绩是全年级第一,英语也是满分。唯独国语和历史,徘徊在班级中上游。”
明里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这是柳莲二。立海大的数据男。他连班里谁早饭吃了什么都能统计出来,知道她的成绩分布简直是小菜一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