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45页
    徐暮听他讲的都是英文,问陈放:“翌安那临床试验还没完呢?”


    “早着呢,肿瘤疫苗至少得三五年。”陈放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拎着顺路买的外卖拐进厨房,驾轻就熟地翻出碗碟开始摆盘。


    徐暮习惯了吃现成,也不动手,屋里屋外逛一圈,看到阳台上的风雨兰顿时乐了,“我说他俩是对学校的花有什么执念吗?大学那会儿养白海棠,现在又把这花搬回来。”


    白海棠是医大情人坡独有,读书的时候俞锐折了几支养在杏林苑,现在白海棠没了,花盆里齐齐整整种了好几排粉白相间的风雨兰。


    依旧是医大情人坡独有。


    “还说呢,”陈放瞬间开启吐槽模式,“他俩就为这事儿还进了趟保卫科,王主任前两天看到我还在抱怨,说师弟弄坏他好几块草皮,也就是老师不在,不然肯定得跟老师告状。”


    话音刚落,顾翌安挂断电话出来,“在聊什么?”


    “聊你跟师弟半夜做贼偷学校的花,”陈放站在酒柜前瞅半天,话锋一转问,“诶我说,你这酒柜里怎么全是洋酒?就没点我们能喝的?”


    顾翌安指了指厨房,“冰箱里有啤酒。”


    北城今晚的夜景不错,云层稀薄,星幕低垂,露台对面正好是医大杏林路和双子塔楼。


    摆盘的外卖放上小圆桌,陈放起开啤酒:“得,好不容易咱仨有机会喝喝酒,我先说啊,今晚谁都不许提工作。”


    徐暮拉开椅子坐下,“不聊工作聊什么?”


    “聊感情,聊人生,什么不能聊,人徐大主任好不容易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和翌安不得好好伺候着?”陈放把倒满的酒杯推过去,故意挑着尾音拿话堵他。


    “别拉翌安下水,”徐暮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我看就你自己想喝。”


    “那怎么了,”陈放捡了几颗花生米扔嘴里,也不反驳,一副理不直气也壮地样子,“我都在医院值两个大夜了,喝两口有什么问题么?”


    徐暮懒得接他话,随便他喝,转头问顾翌安:“师弟在德国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适应的。”顾翌安也不怎么爱喝酒,长指虚虚握着酒杯,只偶尔抿上一小口。


    八院有公派进修的名额,俞锐去年底去了德国,因为不能坐飞机的关系,顾翌安陪着一路坐火车送到欧洲,直到彻底把俞锐安顿好了才又飞回来。


    年前徐暮好几次麻烦俞锐帮忙,本来说好了要请吃饭,可惜还是没赶上。


    顾翌安倒没怎么当回事,医生这行实在太忙,他们几个一年也不定能见上几次,倒是陈放语气发酸道:“能不适应吗?人俩一去就是半个月,还在欧洲玩了好几天。”


    “那你怎么不去?”徐暮笑着问。


    “啧,也得我能走啊,老师不在,他俩也不在,神外那摊子事谁管?手术总不能不做吧。”提起手术,陈放蓦地想起来,“听说你上手术了?”


    徐暮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跟老友聊天是件挺舒服,也挺放松的事,何况他对手术有心理应激的事,顾翌安和陈放老早就知道,徐暮也没什么好避讳,喝着啤酒嗯了声。


    他答得挺干脆,倒是陈放听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最后干脆胳膊一扬,“要我说你也别干心外了,来神外多好,咱四个还能聚一起。”


    “那怎么着?”徐暮抬了抬眉,“我回医大再读八年?”


    “倒也不用,”陈放笑两声,顺杆往上爬,“你来我们科干个住院医还是够格的。”


    徐暮顺手往他身上丢了一把花生壳。


    话题零零散散地铺开,从顾翌安的德国之行聊到医大去年的百年校庆,和陈放年底新出生的小儿子。


    酒喝一半时,陈放明显有了醉意,连说话都开始磕巴。


    他去屋里吐了一趟出来,瞥见客厅满墙的合照,突然说:“咱也该拍张照,当初翌安走得急,我们连个毕业合照都没有,想想还挺不得劲。”


    “你当时不是被小师妹拒绝了,躲到宁安疗伤去了么?”徐暮揭他老底。


    “去你的,”陈放拿起纸巾扔他,坐到椅子上又灌了口酒,“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有儿有女有思蕊,翌安也有师弟,老徐你呢?你究竟什么打算?”


    后半句陈放说得挺认真,醉酒后的眼睑也挺红。


    作为年长几岁的师兄,陈放一直都是个操心的命,前几年操心俞锐和顾翌安,这两年开始盯上徐暮,担心他回不了手术台,也担心他一个人在南城没着没落。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被冲散。空气也安静下来,顾翌安垂眼靠在阳台上静静地喝酒,徐暮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勾着嘴角随口道:“我你还不知道,能有什么打算。”


    聊什么都是幌子,来之前,徐暮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早晚得绕他身上。


    可他确实没什么想聊,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能让徐暮上心的人和事就很少,少到不受拘束,过得也挺随心。


    这种随心说好听点叫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好听点就是<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心态。


    反正怎么样都可以。


    “少给我装,”陈放嗤一声,伸手指着他俩,“我早就知道你那什么独身主义都是骗人的鬼话,你俩从大学起就合起伙来蒙我,还当我不知道呢。”


    徐暮转头和顾翌安对了个眼神,两人眼里都很无辜。


    “我们蒙你什么了?”徐暮挑眉问。


    “不承认是吧?”陈放眯着眼,重重点头,“行,那我问你,你大学那会儿是不是偷摸跟人搞对象了?还是地下的异地恋?”


    徐暮没料到会听到这个,有些意外。


    “我可见着他人了啊,你别想赖。”陈放加码道。


    “什么时候?”徐暮终于抬眼。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不打自招,”陈放喝口酒,沉吟片刻,“就你当初在渝川调研那阵儿,他来学校找你,还在咱宿舍楼下站了好几天。”


    时间太久,陈放一边比划,一边摸着脑袋想半天,“瘦瘦高高的,戴个眼镜挺斯文,是叫什么谭、什么宋是吧?你家以前的邻居,父母都是当官儿的。”


    “知道的还挺多。”徐暮嘴角的笑意没变,语气也挺轻巧。


    “那可不,”陈放靠上椅背,“本来我是想问你来着,是翌安不让说。”


    徐暮没出声。


    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但也没再追问原因,没必要。


    桌上的酒瓶陆续空了一大堆。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陈放嘴里念念叨叨,“不管是那个什么宋还是林机长,其实都挺不错的,有对象也没关系,咱凭本事抢嘛,谁抢到是谁的。”


    话题转得太快,徐暮喝着酒被呛了一下,有些无语,“你还真是喝多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谁说我喝多了,我可没喝多,清醒着呢……”


    “你留人照片,还问师弟求药贴,啧,别以为你远在南城我就不知道你惦记人家……”


    话没说完,陈放咕哝两句径直趴到了桌上。


    “……”徐暮揉按着眉心,头疼地望向顾翌安,“这人还真是每次喝多都这样。”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少了陈放的聒噪,露台也渐渐冷清下来。徐暮握着易拉罐躬身伏在栏杆上吹风,顾翌安并排站在他身边,犹豫半晌道:“谭宋的事……”


    徐暮愣了愣。


    “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提他做什么。”兄弟多年的默契还是有的,顾翌安才开口,徐暮就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晃着啤酒打断他。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徐暮说:“你不让说是对的,没什么好说的,早就过去了。”


    谭宋是徐暮中学早恋谈来的对象,因为家里从政的关系,两人始终无法公开。后来大学异地,谭宋背着他偷偷接受家里安排的订婚,徐暮知道后无法接受,主动提了分手。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十多年过去,徐暮从毕业到工作,眼角皱纹都添了两道,若不是陈放今天突然提起,他甚至都想不起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不过说到这里,徐暮转向顾翌安,忽然问:“比起我的事,我倒是挺好奇,当初你跟师弟分手憋着那么多年都不回来,就真不怕缘分断了?”


    “你相信缘分?”顾翌安挑了下眉。


    “信啊,”徐暮转过身,手肘随意抵着栏杆,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了句,“有缘千里是朋友,无缘对面也不相逢。”


    “是么?”顾翌安回看他说,“可我一直觉得,让人错过的从来不是缘分,而是选择。”


    徐暮怔然一瞬,慢慢笑起来,“的确,还是你比我看得清楚。”


    “所以呢,”顾翌安嗓音清哑,接着话问,“你还是不相信感情?”


    笑意凝固在嘴角,徐暮握着易拉罐的手明显顿了顿。


    到底是性格不同,跟陈放比起来,顾翌安太细心,也太敏锐,以至于扔回徐暮的这句话几乎一针见血,精准地让徐暮避无可避。他不提什么独身不独身,而是问你还相不相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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