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15页
    车停在酒店门口,林彦朝顺利办完入住,之后回到房间直接拨了一通语音电话回去。


    那头只响一声就断了,提示正在通话中。


    林彦朝摘掉领带,转头望向室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高楼街景在袅袅升起的水雾里变得模糊,只剩零星一点微弱的轮廓。


    他就这么捧着水杯,发了会儿呆。


    很快,语音电话响起。林彦朝接起来,那头略显粗哑的嗓音落在耳边。


    “林队?是落地了吗?”


    “嗯,刚落地。”


    国内国外有12小时时差,也真是昏头了,说话间,林彦朝看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才意识到国内已近凌晨,“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我也还没睡。”徐暮刚回完医院电话,人还站在院子里吹风,隔着电流都能听见树叶摇晃发出的窸窣清响,“怎么样,这趟飞得顺利吗?”


    林彦朝站在吧台前方,掌心扣着水杯转了转:“还行,落地的时候下雨,比平时麻烦点。”


    “下雨了么?”徐暮伸了伸懒腰,语气随意起来,“南城昨天今天倒是晴了。”


    “嗯,这里经常下雨。”


    闲聊两句,林彦朝也没忘记打电话的初衷,又说:“我妈手术的事,多谢。”


    “又来?”徐暮正往自己房间走,上楼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这是你第几次说谢了?”


    “……”林彦朝认真想了想,“第三次?”


    “是第四次,第一次在你家小区楼下,第二次是办公室,第三次是医院花园,加上今天第四次,”徐暮纠正他,言语间带着点笑意和调侃,“林队,你谢人的次数有定额吗?到底什么时候用完?”


    林彦朝被他说得一愣。


    明明只是毫无营养的对话,不知不觉却让林彦朝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失笑道:“那倒没有,你想听的话,我可以一直谢下去。”


    “别——”徐暮赶紧喊停,“我最怕熟人跟我太客气。”


    林彦朝扬了扬眉,嘴角带上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听起来,我也算徐医生的熟人吗?”


    “林队觉得呢?”徐暮不答反问。


    “算吧。”林彦朝端着水杯看向窗外。


    雨渐渐停了,水痕随着重力往下落,在玻璃窗上留下道道蜿蜒的痕迹。


    他说完,耳边安静了一瞬,落下吱吖的关门声,随后才是徐暮干脆而利落的回应,“我觉得也是。”


    第12章


    不用上手术,徐暮在医院的工作基本就是一些杂事。


    除了重点跟进那几位植入人工心脏的受试者,其他时间大部分都是查房、看诊、收病人和下医嘱。


    心外缺人是常事,老院长看他最近太闲,手里有什么行政类的工作也丢给他。


    恰好这周医务处有检查,上午交完班,徐暮拿着一份文件去办公室找吴钦荣签字,‘笃笃’两声后,敲门进去,老爷子在办公桌背后抬起头。


    徐暮叫声老师,上前将文件摊在桌面上。


    吴钦荣一边拿起桌面上的签字笔,一边随口问道:“查完房了?”


    周三是小查房,吴钦荣早上去接待视察的领导,查房是交待徐暮去的。


    徐暮应声:“嗯。”


    “你最近倒是老往病房跑,”老教授将签好的文件递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7床姓宋的病人跟你什么关系?”


    “一个朋友的长辈。”徐暮摘掉白大褂的扣子,兀自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朋友?”老教授也不好忽悠,审视地望着他,“什么朋友值得你这么上心?天天往人家病房跑。”


    撇开徐觐山的关系不谈,吴钦荣大半辈子都在医院,手下也带了不少学生,偏偏最后打心眼里喜欢的还是徐暮,平日里免不了关心几句他的个人生活。


    在亲老师这儿,徐暮就没正经过。


    他转头对上吴钦荣的视线,露出个没什么正形的笑说:“您今天不是有手术吗?怎么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吴钦荣被噎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臭小子,我问你话,你反倒管起我来了。”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您不认识。”


    徐暮语气随意,吴钦荣听得出那层敷衍,也就没再追问,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下午手术的病例资料。


    徐暮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吴钦荣手上。


    不同于上次在手术室,此刻那双手看不出任何异常,只能瞧见粗糙的手背,和上面凸起的青色血管以及点点深褐色的老年斑。


    “您今天这台手术没问题吧?”徐暮唇抵着茶杯开口。


    吴钦荣眼也没抬:“什么问题?”


    “我是说,您的身体。”徐暮又道。


    “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老教授不愿意谈,徐暮绕到桌前,指尖点在桌面,干脆捅破窗户纸:“听说您上周去了第一附院神经内科。”


    吴钦荣抬起头。


    为了不让人知道,他连号都没挂,专门跑去隔壁神内找老朋友看的诊,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留,直接给他掀了个底朝天。


    吴钦荣放下笔,靠上椅背,盯着徐暮看了几秒。


    “家言那小子嘴够快的。”似是有些无奈,他沉沉叹口气,摘下眼镜揉按着眉心,说完又打趣道:“怎么,怕我手抖把病人给切坏了?”


    可徐暮没心情开玩笑,脸上表情都是严肃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这事儿不好糊弄,吴钦荣心里也知道。


    “我在手术台上站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没老到拿不动刀的时候。你要真不放心,这台手术你上,我给你当一助?”


    “我哪比得上您。”徐暮拒绝得很干脆。


    下午那台是室壁瘤切除,难度倒不大,关键患者家属是上级一位大领导,点名要吴钦荣主刀。


    吴钦荣说让徐暮上台自然是玩笑话,但老教授也不是并无真心,他看徐暮的眼神里有几分骄傲就有几分惋惜:“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这话没法接,徐暮也不会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吴钦荣知道急不来,于是叹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行了,忙你的去吧。手术的事不用你操心。”


    徐暮垂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了门出去。


    老教授见他要走,大着嗓门儿在他后面喊,“把你那件白大褂给我扣好了,一天天吊儿郎当像个什么样!”


    *


    手术前,徐暮给林彦朝发了条信息,那头没回,估计要么在飞,要么有事在忙。


    老两口前一天还是有些紧张,麻醉科来做术前访视的时候,徐暮也在,邱启年戴着一副老花镜专程拉住他,就术前同意书上面的注意事项和术前禁忌反复询问了好久,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左右今天只有半天班,徐暮午休后算着时间去了趟手术室。


    南城最近反复下雨,上午一场暴雨到午后才停,来之前徐暮特意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茶,他到的时候,蓝色大门上方已经亮起了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中。


    这里是医院承载情绪最多的地方,有希望也有绝望,等候在外的病人家属无一不是愁容满面。


    徐暮老远就看到了邱启年。


    和周围其他人一样,他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盯着手术室大门,拇指有些焦虑地来回揉搓手背。


    谢邱宇是邱启年的亲外甥,徐暮之前听他提过,说邱启年是文职,部队工程师出身,退休后被返聘回了研究院,至今仍在负责国产飞机的动力研发工作。


    所以即便面容有些疲惫,他的头发依然梳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有一股儒雅温润的学者气质。


    “伯父。”徐暮放轻脚步走过去。


    邱启年回过神,对他的出现似是有些意外:“徐医生来了?”


    “刚好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徐暮把其中一杯热茶递给他,“伯母进去有一会儿了吧?”


    “半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邱启年接过杯子,目光再度落回手术室大门。徐暮在旁边坐下,轻声安慰:“别担心,章主任的技术很好,伯母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也约不到章主任。”虽说已经见过好几次,但邱启年对徐暮始终很感激,说话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您别这么说,”徐暮语气诚恳,“林队是我的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


    “彦朝都跟我们说了,你是个好医生。”邱启年笑着,眼尾挤出明显的皱纹。


    “林队人也很好。”徐暮说。


    提起林彦朝,邱启年沉沉叹下一口气,“彦朝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读书的时候就懂事,稳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和他妈妈其实帮不上他什么。”


    “我听谢公子——”


    毕竟面对的是长辈,徐暮顿了顿,也不好在人亲舅舅面前叫诨名,规规矩矩改叫名字,“我听谢邱宇提起过,林队的父亲好像也是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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