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生病了?”


    温宁时动作迟缓的抬头,四肢八骸都在抖,这下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怎么办?


    她真的还能上吗?


    要是真的影响团队,她一定会后悔的。


    夏梦的话一字一句,放大无数倍在耳边回荡,


    你会拖累团队的。


    你不能这么自私。


    温宁时脑子很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冰凉的触感在额头上蔓延,她身子一震。


    景湛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酒精湿巾,正给她擦拭,先是额头,再是脸颊,鼻梁唇瓣,下巴细细的水珠在脸上爆开随后蒸发,使得她思绪清明了一瞬。


    “景湛,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场。”她扯了扯嘴角,嘴里泛着苦意,“抱歉啊,可能让你失望了。”


    她静静地等着面前的人露出失望或者是惋惜的表情,哪怕是惊讶,也都在意料之中。


    但是景湛没有。


    他慢慢开口:“你没有义务让任何人满意,不用道歉。”


    “温宁时,上不上是你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左右你。”


    “梦想也好、执念也好、身体也好。”


    “你所有的理由都无比正当,选哪个都可以。


    “最重要的是。”他手指轻触她的脸颊,骨节坚硬而冰凉,“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温宁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似乎有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她的思绪集中到漆黑的一点,“要是我倒在台上怎么办?”


    “大不了再救你一次。”他模样懒散,语气也很轻松,给了温宁时一种错觉,无论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都可以被原谅、被包容。


    因为有景湛在。


    他说的没错,温宁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无论再怎么纠结、退缩,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叫嚣着。


    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她要上场。


    候场区的队伍紧张而有序的排列着,温宁时准备妥当,脑子里正一遍遍过着动作,直到主持人报幕结束。


    聚光灯就在眼前,舞台就在脚下,她已无心顾及身体体征。


    紧凑、跳脱的音乐声响起,一个个芭蕾舞少女上台,整齐有序。


    肌肉反应强于大脑记忆,温宁时到了熟悉的位置上,脚步跟着音乐开始舞动。


    浑身像是在大火里炙烤,金红相间的舞台就是炼狱场,她看不到周围的舞伴,身体像是强行被唤醒某种机制,只跟着记忆里的点位跳跃挪动。


    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抖动,不停地变跟随舞步变换着。


    世界在旋转,但是神经紧绷着,从每一寸肌肉划过,让她失去任何的感知,没有时间思考。


    她热爱舞蹈吗?


    她珍惜这份天赋吗?


    她会不会跳错动作?


    她能坚持到最后吗?


    队伍真的能得十佳吗?


    这些上台前像是噩梦一般萦绕着她的疑问,此时全部消失不见。


    她唯一的任务是完成这一只舞。


    不是跳的完美,


    是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一段舞蹈的节奏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脚步虚浮的迈不开,但是手臂和大腿却奇迹般的举起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一遍。


    灯光熄灭,音乐渐隐,最后一束光打在他们身上,随后熄灭时,结束了。


    她重重的放下手臂,如释重负的笑了。


    即使身体累到极致,大脑也无法思考,但


    整个人的精神轻松到快要灵魂出窍,她对自己说,做到了。


    温宁时,你看,你还不错嘛。


    台下的掌声欢呼已经听不清了,很多人站起身来鼓掌,她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景湛的位置。


    景湛对上那人轻松的笑颜时,心里像是过电般的乱颤,他双手抬到头顶上,拼命的鼓掌,拍到手心发麻。


    如果说那些录像带上一次又一次的回放不算的话,这是景湛两年后第一次看温宁时的表演。


    她比两年前更加成熟,动作也更流畅了。


    但有些东西却一直没变。


    那年在少年宫看完她的比赛,他打听到了温宁时的班级,并处处留意她的消息。


    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背影清瘦,似乎没有朋友,像一个透明的幽魂在校园里游荡。


    这样的一个女生本应该是被忽略的,可惜她长得实在出众,即使孤僻,校园里依旧有她传言。


    有人说她有语言障碍,有人说她高傲不理人,还有小道消息说她受人排挤得了抑郁症。


    没人知道温宁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少说话,甚至很少抬头。


    就连那次在走廊撞到了他,有人怪声起哄,她也只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离开,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宁时真的很难蹲。


    他改变了好几次打球的路线和时间,也只能多看几眼她的背影。


    那个星期,他一面都没有见到温宁时,终于忍不住翘了一天的课,摸清了她的行动轨迹。


    温宁时晚自习第一节课雷打不动的要去练舞,然后赶回来上最后一节课,她下课从来不出去,除非吃饭上厕所。


    她喜欢吃青菜面,又或者是为了保持身材,可景湛觉得她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刮走。


    有时候,景湛觉得她跟自己的机器人手办很像,但是要漂亮精致的多。


    景湛最讨厌青菜,但还是拉着陈嘉何去吃清汤寡水的面,因为他偶然发现,每次陈嘉何在,温宁时会往这边看两眼。


    他看着她小口吃饭,偶尔发呆,看着她上体育课时,从来都是一个人,偶然有同桌在身边,也会淡淡的笑,笑起来很好看。


    体育器材室旁边有个空房间,她总是一个人去练舞。


    从操场台阶的第十阶往里看,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他看着她起跳旋转,看着她摔倒后懵懵的样子,然后站起身重来。


    几天之后,她在一片嘘声的校园晚会上表演,完美的动作丝毫不受任何人的印象,即使站在领奖台上也依旧神情自若。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温宁时不可能放弃,更不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被打击。


    她会摔倒会失败,会被风刮走,唯一不会的,就是被打倒。


    如果说他一开始被吸引的,是温宁时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皮囊。那么真正折服他的,是温宁时的灵魂。


    那是他所爱的、至死不渝的、永不熄灭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揭秘景湛暗恋小时的经过~话说这么呆萌可爱坚韧的小时谁能不爱!


    第59章


    下了台之后, 温宁时彻底松懈下来,神经紧绷太久猛一放松下来身体不听使唤,下台阶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空了一节, 身子倾斜的瞬间, 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那道身影走到前面,脚步显得有些急切。


    是夏梦。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 温宁时来不及思考,跟着队伍回到休息室。


    评审成绩很快出来, 大家都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这个分数已经超出预料,是前二十个舞蹈里的最高分。


    陈老师挨个拥抱并祝贺了她们, 尤其是到温宁时的时候,她眼眶都有些微红, “辛苦了。”


    温宁时只是笑,“还好完成了。”


    等到终审结束, 她们的舞蹈已然在十佳的名列, 大家忙着去跟家人报喜,陈老师笑着在门口提醒别忘了晚上的聚餐。


    路过观众席,温宁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景湛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脚步停了一瞬,刚想拿出手机询问, 一出门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门口家属等待区域,怀里抱了捧花,在一众家长中格外高挑。


    依旧是典型的景湛型站姿,姿态随性, 单手插着兜,阳光下勾勒下,他墨黑发色也浅淡了些,衬着放松状态下的剑眉星目,整个人青春得晃眼。


    景湛的视线指向性太强,路过的舞蹈生纷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宁时,都以为他是特地来接女朋友的。


    温宁时陡然紧张起来,忘了上前,反倒是景湛毫不在意,直接冲她走过来,伸手把花递过来:“恭喜。”


    似乎是注意到温宁时接花时的局促,景湛微微皱眉扫视一圈,拉着她走到路旁,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空气一下子被压缩,怀里的花也显得庞大起来,透明和米色的玻璃纸包裹着大朵的黄玫瑰、洋甘菊。


    车厢里满是馥郁的花香。


    温宁时惊奇于他总是随时随地都能变出一东西,比如这束花,再比如车控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药。


    车里没有开空调,但也没有皮革被阳光蒸腾而散发出的热气,温度正好,应该是不久前刚关上。


    景湛有条不紊的把药和水递到她手心,“吃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