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时不敢动,生怕脑中的记忆被肢体动作震散。
高三的时候,陈嘉何也这么帮过她,同样是春季运动会,也同样是女子八百米,把晕倒的她送到了医务室。
从小到大,运动会都跟温宁时没什么关系,但是偏偏那次出了差错。
那年一年一度的志愿者活动,轮到高三阶段,他们班外出义务劳动,主要是到花海公园收集瓶子和纸张,最后把卖的钱捐献给学校对标救助的希望小学。
她被分配的任务是捡花坛的垃圾和收集五十个瓶子,或许是天气阴沉的缘故,本来经常人满为患的公园,那天却没什么人。
她废了半天功夫,才从几个垃圾桶里捡了二十多个瓶子,同组的其成员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组团去买水喝,他们手里捏着好几个空瓶子,却没有要帮助她的意思。
温宁时跟他们不熟,再加上从一开始分队就落单,她也不可能开口去要。
她刚来了例假,走了半天肚子很不舒服,坐在长椅上思考一会上哪找瓶子,或者干脆自己买几瓶水?
可是五瓶水她肯定喝不完,倒掉又太浪费…
她正聚精会神地思考,没注意到身边坐了个人,直到他不小心踢了一觉自己装瓶子的袋子时,才往旁边看了眼,却被吓一跳。
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着,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他身量很高,看上去很年轻,倒也不像是人贩子或者什么坏人,反倒像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学生。
他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这边,温宁时视线稍稍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价值不菲,应该也不是什么流浪汉。
好像是生了什么见不得阳光的病,或者是什么怕被认出来的电影明星。
直觉告诉她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人不可貌相,温宁时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刚想起身离开,却突然顿住,她看到了他手中的矿泉水,——
还是喝了一大半,即将扔掉的矿泉水瓶。
温宁时咽了下口水,看着他拉下口罩,往嘴里随意喝了一口,露出挺直的鼻尖,和一小片冷白的肤色。
温宁时挪走的半边屁股又坐了回去,不经意间把自己的袋子往椅子下扯了扯。
那人终于喝完,坐一会之后随意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像是丢三分球一样潇洒,随后起身离开。
温宁时等他走远,急忙把瓶子捡起,这下离目标又进了一步,此只剩下四个,她心里一阵振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二十四跟二十五间似乎是隔着十万八千个瓶子。
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再向别处转转的时候,那人突然又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一瓶新的水。
温宁时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舍不得动弹,觉得自己应该是得到了幸运女神…不,是此刻坐在凳子上的是幸运男神的眷顾。
她佯装看风景,余光却瞄着那个诱人的瓶子,她看到那人仰着的颈部上,喉结在滚动。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像是陷入了循环一样,温宁时在那个陌生的男孩手里拿到了整整五个瓶子。
她临走时,看着那个扔完四五个瓶子,脚步略显沉重和一丝慌乱的人,忍不住想,这个人好像不是患了不能见阳光的病症,而是被下了不能停止喝水的诅咒。
这样喝真的不会水中毒吗?
不过温宁时还没来得及可怜他太久,回到学校之后就被通知报名了长跑比赛。
她腹部一阵抽痛,看着周围看笑话似的围过来的同学和支支吾吾的体育委员,没有什么表情。
“宁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交上去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现在也来不及改了,马上要比赛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体育委员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做事有些马虎,此时褐色的脸庞透着红,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温宁时叹了口气,“我去。”
结果显而易见,不擅长跑步再加上身体不适,她咬牙跑到终点之后,再也抵抗不了腹部的疼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身边坐着陈嘉何,具体两人交谈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陈嘉何端了杯水喂到她嘴边,笑得很好看。
那天的晚自习,她第一次走了神,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无意间在本子上写下了陈嘉何的名字。
她正想着,面前突然一只手晃了晃,视线聚焦后发现是张放大的、极具侵略性的脸。
“想什么呢?”
温宁时后退了几步,看到景湛嘴角的笑容弧度慢慢拉直了些,他应该是刚拍完照,身上的马甲已经脱掉,只剩下一件无袖体恤和灰色运动裤,显得肩宽腿长,额头的头发微微湿润,被随意扒拉向后,留下几路懒懒的搭在额前,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温宁时想起他刚才比赛时认真的样子,简直跟现在判若两人,不过还是礼貌性地祝贺:“恭喜你啊,第一名。”
看到那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又透了点红的笑脸,景湛哼了一声,算是又笑了下。
他接过奖牌在手里掂了几下,上面残留的些体温使得金属的触感都软了些,抬头:“今天晚上有事吗?”
温宁时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听到面前的人说:
“王岩闹着要聚餐,来玩吗?”
他语气随意,似乎只是礼貌性的邀约,目光却在她脸上流连。
温宁时本能的要拒绝,她对他们宿舍的人都不怎么熟悉,更不好意思白白蹭饭,刚张口准备说话,身后有人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嘉何小跑过来,手臂搭在景湛的肩膀上,笑得开怀:“恭喜啊,社长,又是三项第一。”
景湛看了眼温宁时亮起来的双眼,嘴角扯了扯,随意的嗯了声。
“王岩说你要请客?可惜晚上我还有个辅修课要上,没法宰你了。”他似乎很可惜,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胸口,语气熟稔,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温宁时忍不住笑了下,对上了陈嘉何看过来的眼神。
景湛凉凉地看着两人默契地眼神交汇,心里发笑。
这才多久就如胶似漆上了?
他不动声色的欠身甩开那个胳膊,“不差这一顿。”
景湛说完对着温宁时晃了晃手机,温宁时只当他在给她制造机会,对他感激的笑笑,却没想他再没跟她有任何的视线交流,转身就走。
她有些疑惑地追随着那个背影,还没想明白景湛为什么突然冷淡,被陈嘉何开口打断:“你没参加比赛?”
温宁时收回视线,“我陪我室友来的。”
“那晚上有空一起出去吧?”
温宁时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他看人时总喜欢盯着对方眼睛,配合着嘴角轻柔的弧度,礼貌又绅士。
温宁时心跳突然快加快,她扬了扬嘴角,“好。”
唐小禾比赛完之后第一时间在群里分享了自己的成绩,女子五十米第三名,得了铜牌,温宁时急忙跟在周沁后面送上祝福。
她打开朋友圈,看到唐小禾发了得奖的照片,点了赞,随手往上翻了翻,又看到了一个小时前路瑶发的动态。
男男女女在西餐厅,共同朝着镜头举杯,似乎是班级聚会。
路遥穿着亮片吊带裙跟几个外国女生贴着脸,脸上笑容很明媚,看上去跟同学融入的很好。
温宁时同样点了个赞,还没退出去,页面再次刷新,这次出现的是个冰山头像。
她一愣,加了景湛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怎么发动态,这些却专门为运动会发了几张照片:
一张和其他选手的合照,不过他的脖子空空的,证书也在别人手里拿着,仿佛得第一的另有其人。
她疑惑地往后翻了翻,这才找到了奖牌的照片。
一张照片截图,奖牌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拿着,以一种倾斜着的角度,猛一看,还以为那双白腻纤细的手是主角。
温宁时眼睛瞪大——那是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景湛拍了下来。
明明应该挂在脖子里东西,却以这样奇怪的角度被展示出来,是想超绝不经意地展示他得了第一?
她理解不了景湛的脑回路,准备当没看到,结果对方突然发了一张聚餐的照片过来。
她突然想起景湛问她的问题还没回答,斟酌着打字:
【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
【玩的开心。】
J:
【什么事这么急?】
温宁时莫名有些心虚:
【…没什么】
对方却不依不饶:
【急着跟你的好学长去约会?】
温宁时有时候怀疑是不是景湛真的在身边装了监控,还是她的心思太好猜?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虽然有些纠结,但她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过去。
毕竟是他先给自己透露消息,自己才得以有这次跟陈嘉何散步的机会。
那边似乎是在忙,过了很久才回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