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越前龙马没有出声，他看了两秒那个坐在地上闭着眼干嚎的人，短促地轻哼了一声，直接迈开腿，第一个带头沿着球场外围跑了起来。
青学众人瞬间作鸟兽散，陆续开始热身，大石走在最后面，无奈地回头，对着地上那一团说道：“行了神斐，手冢发话了，你在这儿躺一会儿就回社办休息，地上凉。”
随着正选们的跑步声逐渐远去，原本喧闹的网球场内安静了下来。
神斐睁开眼，眼底一篇澄明。
她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整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虎口处的皮肤被拍柄磨得通红。
看了很久，然后微弱地，试着向内翻转了一下手腕。
脑海里，仿佛再次响起了气流被强行改变轨迹时，那种美妙的震动声。
在逐渐西沉的夕阳血色里，那双藏蓝色眼眸的最深处，竟一点点烧起了一簇明亮得几乎有些狂热的火星。
如果是让球自己回到脚边…… 不用跑动。
哪怕这副破败的身体，连半局时间都支撑不了。
原来，她还可以打球。
第32章 不可触碰
另一边，距离球场不远的社办更衣室外。
不二周助靠在墙边，眼眸微微睁开，看向正在拉上球拍包拉链的手冢。
“今天要去复查是吗？”
“嗯。”
“手冢君，今天对小斐，可是难得的严厉呢。”不二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敏锐的探究，“这可不像是你平时对待非正式部员的作风。”
“想让她学会‘手冢领域’吗……这可是个乱来的想法。不过，她明知道自己接不下高压球，刚才却还是死撑着没有喊停，一步都没有退呢。”
“嗯。”手冢应了一声，语气笃定，“如果不是对网球还有热爱，她不会来网球部。”
不二突然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许：“不过，上周六早上，迹部她来的时候，她身上似乎有医用消毒水味。”
“她今天连半局都没打完就濒临极限的脱力反应……难怪之前龙崎教练说她有身体问题。”
手冢站在夕阳的阴影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
“我知道。” 他拎起网球包，转身向校门的方向走去，“所以，只有四十球。”
......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
网球部休息室的门半掩着，几缕没有温度的阳光穿过树叶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斑驳的光栅。
“啪！” 一本边角有些磨损的旧笔记本被重重地摔在长桌上。
切原赤也整个人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本来就凌乱的海带头，把头发揉得更像个鸡窝。
他死死瞪着面前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就像是某种正在嘲笑他的符咒。
十分钟后。
“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从句！” 切原咬着牙，恶狠狠地把笔尖戳在草稿纸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张划破。
后天就是英语小测验了，对于切原这个英语常年个位数的人来说，这简直比让他和三巨头连打十场比赛还要绝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刚才摔在桌上的那本旧笔记本拽了过来，是神斐上周给她带过来的。
封皮是十分艳俗的红色，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用红蓝双色笔整理的语法重点。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一些新增的字迹——各种词性，用法，拓展句型，就连有些拗口的单词，旁边都用假名标注了谐音口诀，足以看出做这份笔记的人的用心。
是那天在立海大，神斐一边嘲笑切原是语言黑洞，一边像从前一样一笔一划给他整理出来的“傻瓜式通关秘籍”。
切原的视线落在书页边缘。
在枯燥的英文字母旁边，画着一个圆头圆脑、顶着一头扭曲海带线的简笔画小人，小人的旁边，还配了一个嚣张的鬼脸气泡，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娟秀却透着欠揍的小字： 【连这都背不出来的话，小海带你就准备被真田副部长切成丝下火锅吧~】
切原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撒谎……”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溢出一声类似于幼兽般压抑的低吼。
两年前说好了要看他拿第二个全国冠军的，几天前也说好了要检查他这次英语能不能及格的。
“大骗子……谁稀罕看你的破笔记！” 切原红着眼睛，伸手就想把它扔出去。
“你就是这么对待复习资料的吗，赤也。”
切原的手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部、部长！”
其实以前切原并不那么怕幸村的，但是后来他渐渐发现这位部长有时候比副部长还要可怕。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休息室。
幸村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最后，落在了那本摊开的红色笔记本上。
那是谁的字迹，只要一眼，幸村就能认出来。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看过无数次。
“英语测验，后天就要考了吧。”他看着切原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看得进去吗？”
切原重新坐下，攥紧了手里的水笔，塑料笔杆在指骨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咔声。
“看不进去也得看！” 他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我绝对不能挂科……绝对不要应了她那天嘲笑我的话！”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切原僵硬地偏过头，余光里，部长的侧脸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态，仿佛刚才那个禁忌的名字，根本无法再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嗯。” 幸村垂下眼睫。
“别让她看扁了。”
切原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其实，正在低头“画圈圈诅咒你”的他不知道，在这间只有他们俩在的教室里，自己认为刀枪不入的部长，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近乎于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恰好落在了那本旧笔记本的边缘。
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张，摩挲过那个画着鬼脸的简笔画气泡。
墨迹早已干涸。
第33章 门里门外
午休时间的阳光总是暖得让人有些犯困。
一年级A班的教室里，神斐正没骨头似的趴在课桌上。因为昨天强撑着接了四十个球，她的右手手腕连带着小臂的肌肉正泛着酸沉。
“神斐姐姐，中午你不去吃饭吗？这个便当是我早上自己做的，你尝尝？”
龙崎樱乃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粉色便当盒推到了神斐面前，里面是切得整齐漂亮的玉子烧和章鱼香肠。
神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浮夸又灿烂的笑脸。
“哇哦！樱乃你简直就是天使吧！”她捏起一根筷子，十分捧场地戳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囔，“这手艺绝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省了一大笔下馆子的钱！嘿嘿。”
樱乃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连摆手：“没、没有啦……神斐姐姐你喜欢就好。”
神斐看了一眼女孩那双干净且毫无防备的眼睛，笑意温暖。
“那个啥，樱乃啊。”她打了个哈欠，拖长声音，“你的便当太好吃了，吃得我直犯困，我去找地方躲一会儿懒，要是手冢或者大石来找我，你就说没看见我，千万别出卖我啊！”
“诶？可是……”
没等樱乃说完，神斐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冲她比了个潇洒的“OK”手势，转身出了教室。
……
秋阳早就褪去了夏日的暑气，虽然依旧刺目，但落在水泥地面上已经摸不到多少真实的温度了。
“吱呀——”
天台的门被推开。
越前龙马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写着“想找个地方睡觉谁也别烦我”。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天台的角落里，那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像永远不知疲倦的一样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得睡在那。
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头因为难受的睡姿而微微蹙起。
越前站在原地，那双总是透着不服输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晦暗。
看了一会，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神斐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墙面的冰冷和硌人，她微弱地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越前慢慢伸出了右手。
他的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神斐的肩膀，随后掌心贴上她的侧脸。他侧目看她，皱了眉。
太瘦了。
他手指甚至一下就碰到了她的脸颊骨骼，青学那件原本尺码刚好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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