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的球拍挥了个空,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第二局,切原凭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冲上网前,高高跃起,将所有力气压在手腕上,对准不二的半场狠狠砸下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风压卷起地上的浮尘。不二却在这时背过了身,球拍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兜住了那记暴力的扣杀,借力打力,网球化作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切原后场——巨熊回击。


    切原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砸在地上,那种怎么也打不穿、怎么也够不到的窒息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住了他的神经,他必须突破,必须在彻底绝望前把潜意识里的“无我”逼出来。


    第三局,风里的气压彻底变了。


    那种极度渴求突破的执念,最终还是因为过度紧绷的神经而走向了失控,切原的眼白里迅速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身体也在发红,发丝开始变白,瞳孔骤缩,不是“无我境界”的顿悟,而是最恶劣的红眼化前兆。


    五指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扣住球体——指节发球。


    网球在过网后诡异地改变了弹道,直奔不二的膝盖而去。


    不二的眼睛彻底睁开了,那一线冰蓝透着冷厉的光: “切原。”


    他冷冷叫了他一声,手腕一转,将那记恶意的发球直接封杀在网前。


    切原压根没听见,被逼到极点的狂躁彻底淹没了他,下一球,他失控地猛挥球拍,网球砸在了不二身侧的网球支架上。


    铁丝网剧烈震动声在整个球场上荡开,震得趴在网上的菊丸下意识退了半步。


    神斐隔着铁丝网,盯着场内那个双眼猩红、大口喘息的少年。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切原为什么这么疯,这颗海带头脑子里的逻辑永远一条道走到黑——部长在医院,副部长一个人死撑着立海大,关东大赛输了,接着全国大赛他们也输了。


    立海大不再是以前的常胜立海大。


    哪怕用这种最极端、最毁身体的红眼模式,也要强行去砸开“无我境界”的门。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单细胞生物......


    手冢站在教练席旁,双手依旧环胸,声音冷得结冰:“到此为止。”


    不二慢慢把球拍收回身侧:“切原君,已经够了。”


    可切原还在维持着迎战的姿势,他的膝盖微屈,整个人的重心压在脚尖上,双眼猩红地瞪着空荡荡的对面场地。


    他理智还没出来。


    铁丝网外很安静,桃城撑在网格上的手忘了放下来,菊喵都一脸罕见的严肃,大石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碰立海大这头随时会伤人的野兽。


    神斐动了。


    她朝他走过去——很直线的,不发一语,穿过球网和边线之间的那片空地,走到切原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她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他那只还在隐隐痉挛、随时准备甩拍的右手手腕。


    “停下来,赤也。”


    “这不是你想打的网球。”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也不是立海大需要你打的网球。”


    他眼里的红色像被抽走一样慢慢褪下去,那双平时会瞪她的眼睛此刻正别扭地垂着,瞳孔重新聚焦在她手臂那道旧疤上。


    他认得这道疤——是初一的时候他爬树翘课被她看见,她嚷嚷着要陪他一起出去,不然就找哥哥告状,想到被部长知道了副部长就会知道了,那他就死定了。


    于是他最终同意带她一起出去,结果拉她上树的时候,不小心脱了手,害她手壁被墙头那些为了学校防止学生爬树插得玻璃碎片划了好长的一道口子。


    后来,嗯,他还是死定了。


    切原没说话了,他彻底脱了力,肩膀垮下去,把球拍垂在身侧,眼睛恢复了澄明,定定地看着她。


    神斐没有放开他的手腕,她就这么顶着青学众人错愕的目光拉着他走出球场,拽到旁边的长椅前,把他按在椅上。


    切原坐在椅子上,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神斐看他这样,不由叹了口气,这是干嘛?这两天一个狂拽酷炫大爷一个腹黑病美人生她气还不够,这暴躁小子也又要闹脾气了吗?


    神斐拿来毛巾搭在他头上,憋不住开口:“赤也,这一年,你都是这么打网球的吗?你...”


    “你还知道已经过了一年了吗。”


    切原冷不丁出声打断她。


    他太熟悉她这种开场白了,以前在立海大——赤也,你怎么又偷吃薯片。赤也,你怎么又不做英语作业。赤也,你怎么又把真田惹生气了。


    那时候他总是会别扭地跟她顶嘴,非要跟她一来一回地拉扯好几个回合,直到她忍无可忍地敲他的脑袋,他才肯顶着一头乱发说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可今天他简单粗暴地截断了她的话,声音比以前要闷得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吐出来的力气,都像是攒了整整一年:


    “幸村神斐……你还知道已经过了一年了吗!你还会关心我的网球,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幸村部长呢。”


    切原猛地抬起头,眼眶憋得发红,死死盯着她,声音在最后几个人名上带了一丝不受控制的颤音。


    “难道,迹部景吾这个人,真的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重要吗?”


    最后几个字,他自己的声音先低了下去,没有了气势,仿佛怕她会真的回答。


    整个球场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死寂,菊丸默默把看八卦的桃城拉远了,不二站在远处没有靠近,手冢也没有催促。


    神斐定定地看着他,她的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给他扔毛巾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初秋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打在她僵硬的指节上,照不出一点活人的血色。


    然后她开口了,没有闪躲,没有解释那些前因后果,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后缀。


    只有一个字。


    “是。”


    第11章 给比格顺毛是专业的


    那个“是”字轻飘飘地砸在地上,却硬生生把切原砸懵了。


    那双刚刚褪去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猛地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攥紧。


    “为什么?!”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难道因为一年前那件事?部长他那时候...”


    “赤也。” 神斐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少年没有恶魔化却隐隐发红的眼角,手指在校服兜里蜷缩了一下,还是心软了。


    当初和父亲约定的不过是离开神奈川,永远不再联系幸村家的人,之所以连切原、真田他们也一并断了联系,一来是怕让那人察觉;二来,她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既然他们已经觉得她“死”了,那就烂在海里好了,何必现在诈尸还魂,将来再让他们真真切切地听第二遍她咽气的噩耗?


    可现在的局面,看着这样的切原赤也,她似乎也没有再硬躲着他的理由。


    神斐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她已经换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了点哄骗意味的语气。


    “赤也,我把你当亲弟弟,而真田,也好像我的第二个严肃的哥哥,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好朋友。” 她顿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把喉咙深处那点熟悉的涩味咽下去,面不改色地继续撒着滴水不漏的谎:“至于你说的那个伟大的部长,他对我来说,也是哥哥,是真正的亲人,不管我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也不管幸村家还承不承认我。”


    切原张着嘴,满脑子的狂躁被她这一套连词说得停转了半秒。


    “而迹部,才是我未来会共度一生的人。”神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坦荡又诚恳,“我喜欢他,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们,这不冲突呀。”


    切原呆在原地,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偏偏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把他肚子里那点替部长鸣不平的火气堵得死死的,让他一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神斐见他卡壳了,立刻熟练地倒打一耙:“再说了,刚才不跟你说话,是因为你自己说讨厌我了,我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切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成功被转移话题。


    “怎么没有?”神斐耸了耸肩,“你说我是无情的女人,还让我走开,这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切原的脑子根本绕不过神斐的歪理,指着她半天,最后愤愤地憋出一句:“你、你这无情的女人!”


    “看。”神斐扯了一下嘴角,摊开手,“你又说了。”


    切原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噎得彻底没了脾气,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谁说讨厌你了……”他别过脸,盯着地上的白线,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闷气和委屈。


    神斐眼底那种戏谑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点,语气难得冷了下来。


    “既然没讨厌我,就把我刚才在场上说的话听进去。”她转过身,拿了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随手朝他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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