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倒是有些不舍,“我们不能自己养吗?他都不用破壳。”
塞拉斐尔把崽子往他面前一送,“你会养吗?吃什么?多久吃一次?平时要什么温度?”
阿蒙讪讪放下手,“他太小了...”
确实,太小了,这下塞拉斐尔也担忧起来,“霍兰不在,培育中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养,毕竟从来没有这么小的虫化成人形的先例。”
他试探着戳了戳幼崽柔嫩的皮肤,完全没有领主级虫崽子该有的韧性,倒更像是母亲的皮肤....
约尔看出来塞拉斐尔的担忧,挤出两管蜜来,轻轻递给阿蒙和塞拉斐尔:“一支喂小崽子,一支喂塔斯特。”
他下巴朝婴儿的方向抬了一下,“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虫卵里继续发育,成熟了才会出来,现在这样....”只能说这虫崽子心眼太多了,“喂点蜜试试吧,总归不会有坏处。”
阿蒙接过蜜管,小心地凑到婴儿唇边,小崽子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金色的蜜液咕噜咕噜吞进嘴里。
一管蜜液一会儿就没了大半,小崽子意犹未尽地抓紧管子,但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身体能量已经饱和,开始缓缓生长,视力变清晰、小手更灵活。
小崽子立刻转头,盯着约尔,一只小手抓住阿蒙的手指,另一只小手指着约尔,喊道:“....爸爸...去..”
阿蒙有些犹豫。
小崽子转过头,看着爸爸喜欢的大美虫,眼神坚定:“父亲,去,爸爸。”
“!!!”
他叫自己父亲!!卫族来了这也是自己的崽!!
阿蒙严肃点头,蹲到约尔身旁,将孩子递给他,“母亲,我们的孩子。”
约尔:“....”
你清醒一点,喜当爹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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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塔斯特同样迫不及待吞了一管蜜液。
雄虫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身体忽然弓起,脊背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溢出闷哼。
骨头最先开始生长,他那些被卫族啃噬殆尽的骨茬从断口处冒出新芽,新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膨大、成形。血肉缓缓覆上骨面,从透明的冻膜状,颜色慢慢变深,变红,长成正常的肌理,皮肤最后长出来,像一层包裹的布面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骨节在抽长时发出的细碎“咯嗒咯嗒”声,赞恩帮他装上的机械肢体一节一节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疼....太疼了,生长新身体并不比被啃噬的时候轻松多少,恢复知觉的塔斯特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腿还没长好,只有半条,但他翻身的力气很大,整个虫从医疗舱里掉到地上,一旁的器械被撞撒了一地。
雄虫的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又砸下去,一下一下,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视觉恢复的时候,他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生长的脊柱,心里有些可惜,那节很像自己的脊骨,被卫族吃了,不然还能再折下来一个,送给约尔。
他疼得呲牙咧嘴,眼鼻都在往外渗血,混着汗,在脸上糊成一片,荒唐的想法让他从剧痛中分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欢声笑语,阿蒙和约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吐字还不清,但他听懂了,“最喜欢……爸爸。”
塔斯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着那条刚长到一半的腿,从医疗舱的隔间里往外爬。
半条腿才长到膝盖,他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坚强地爬过隔间的门槛,爬过柔软的草垫,抬起头,开口喊道:“约....约尔....”
雄虫气管没长全,说话声音还带着“呴嗤呴嗤”的气音,声音斑驳可怖。
约尔跟幼崽下意识看过来,仅仅一瞬后,同时转头,埋进了阿蒙的怀里。
太可怕了。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口鼻处还挂着血痕,嘴角咧出了一个血腥的弧度,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留着血泪却满眼狂热。
塔斯特:“.....”
看着被阿蒙护在怀里的约尔和白金色小东西,塔斯特脸上血糊糊的笑慢慢僵住。
果然....果然是哄自己的吧,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约尔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转过头轻咳一声,“你别急,长好了再来看孩子。”
塔斯特呆愣愣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约尔戳了戳阿蒙,阿蒙看着他,长长了叹了口气,但还是将小崽子往塔斯特的方向转了转,虽然是白金色的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缩小版的阿蒙的脸,但气息与精神力都骗不了虫。
塔斯特盯着小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到了地上。
母亲....约尔....自己在约尔心里....
眼泪“滴答滴答”打在地面,洇湿了一片。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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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进入了难得的平静。
塞拉斐尔看出来约尔对幼崽的容忍,没再提把崽子送走的事,而是从培育中心请了几个蜜族回来,作为崽子的专属培育员。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被取名为哈兰德的幼崽,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了阿蒙的小跟班,板着个小脸,认真学习阿蒙的一举一动,每天为获得爸爸的夸奖而努力,又为自己不能长出草笼子,不能像阿蒙父亲一样,每天用草笼子包裹着爸爸睡觉而伤心。
塔斯特倒是不在意哈兰德的不亲近,他最近天天泡在赞恩的实验室里。
塔斯特带回来的卫族俘虏就被安置在这里,赞恩接手了它。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赞恩只能一直让卫族陷入沉睡,对于精神污染以及卫族整个苏醒的情况,研究进展缓慢。
倒是另一项研究——如何让次领主进化成领主,在塔斯特的积极配合下,进展一日千里。
成为实验材料当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但....哈兰德是个领主级的幼崽,作为父亲的塔斯特,偏偏只是个次领主,没办法给予他传承,导致哈兰德只能懵懵懂懂学阿蒙,执着地试图变身草笼子。
塔斯特整个虫都有一副豁出去的狠劲,任由赞恩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要求,他还想跟约尔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势必要成为领主级的虫!
雄虫们拦着不让约尔接近实验室,约尔也完全没有冒险的意思。
他虽然成了虫母,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事实上虫母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接触这些——虫母基本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约尔莫名其妙多了个精神力....但最大的功能是梳理、链接。
如果是用来攻击雄虫,尤其是强大到越过几个领主出现在约尔面前的雄虫,那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卫族有了苏醒的迹象,雄虫们将约尔的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几个领主轮流值守,出自净族研究室的最先进武器,嵌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斐尔的草叶常年铺展开,一直覆盖到宫殿外围上百里,阿蒙...阿蒙天天陪着母亲,包括晚间。
除了几个领主、塔斯特还有哈兰德跟几个蜜虫,整个宫殿也没有什么外虫进出。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约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飞船上。
第57章
飞船的灯光随着约尔的清醒, 缓缓变亮,约尔抬眼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舱门口。
是卫族?
想到卫族诡异的精神污染, 约尔没敢轻易动用精神力, 他小心地坐起,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 连床品都是在域族母星的那一套。
又扫了周围几眼,这个飞船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舷窗外星河飞速后退,飞船在疾速前进。
飞船内气氛凝滞,约尔捏紧了薄被边缘。
门口的雄虫突然开口:“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 依赖雄虫。”
被难听又直接的话甩在脸上, 约尔没惯着对方, “那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偷窥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雄虫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杖先于身体出现在光线下, 银白色的细长杖尖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一张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已经不是“好看”或“英俊”能概括,与年轻雄虫们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淘炼让他像一尊被细致打磨过的雕塑, 线条干净,没有冗余,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是造物主费尽心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杰作,却又因莹润柔和皮肤的覆盖而不显得冰冷。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银色光纹,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炫目。
此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垂眸看向约尔,“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被雄虫这样盯着,约尔升腾的怒气兀地一窒,难得有些迟疑,“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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