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忍不住使劲抓挠自己的脑袋,那个声音,像虫子爬过皮肤一样,从耳朵一路钻到头骨缝里。


    那些被信息素吸引的雄虫,他都能应付。


    被虫跟踪、被摸,哪怕是....被逼着灌溉,他都能咬着牙撑过来。


    但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却还细声细气说“给我生孩子”.....


    只是想想,就让他几欲作呕。


    恐慌再次发作。


    他捂着自己的嘴,连滚带爬爬到卫生间,后背弓起,肩膀颤抖....


    上空,塞拉斐尔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指尖微微攥紧。


    “...今天就到这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再来几次,慢慢虫卵就会衰落下去。”


    列奥尼乌斯站在他身后,铁灰色的眼眸里映着下方那艘小飞船的轮廓。


    抱歉。


    抱歉因为虫族,因为...我,而承受这样的苦难。


    很快就结束了。


    ...........


    领主们的心思聚焦在飞船上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约尔原本的房子里,阿蒙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他微微低下头,鼻翼翕动。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气息,但对阿蒙来说,这股气息浓得近乎刺鼻。


    他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片空气整个吞进肺里,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散漫和漫不经心,而是漫上了近乎疼痛的痴迷,“.....母亲。”


    他抬眼,得想个办法,吸引走两个领主的注意。


    这样,他才能靠近母亲,拥抱母亲,拥有...母亲。


    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啊,中午突然有灵感,搓了一个新预收,哨向万人迷。


    我为什么总是在上完夹子,突然有想写的脑洞啊救命....


    第33章


    被梦魇折磨得头疼, 时不时的恶心感压得约尔难以入睡,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光,他才勉强休憩了一会。


    迷迷糊糊中, 谁碰了碰他的额头, 虽然小心, 但还是惊醒了约尔。


    他撑开眼皮, 嗓子干涸疼痛得像被砂纸狠狠擦过:“….塔斯特?”


    塔斯特皱着眉收回手,手下温度滚烫:“你发烧了。”


    利马递了一杯水过来,手背贴了贴他的颈侧,又“看”了“看”约尔的精神海,里面残留的惊悸让他眉头紧蹙, “昨晚发生什么了?做噩梦了?”


    约尔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利马怀里, 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下去。


    身体无力, 精神海更是难受,简直像是陷进沼泽里一样窒息憋闷,并且越挣陷得越深。


    他偏过头看到塔斯特, 突然想起来:“你昨晚不是在我旁边打地铺吗?半夜去哪儿了?”


    塔斯特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 舱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赫尔曼进来, 脸色不好看:“山坡那边有动静,有虫昨晚闯进了约尔家。”


    听到这话,塔斯特顿了顿, 低声跟着含混道:“我昨晚在飞船外也听到奇怪的动静,追出去追了很远,但没追上。”


    这话说得利马脸色都凝重起来:“能躲过你们两个次领主的追踪, 是谁?”


    比两个战部次领主都厉害,约尔心里一跳,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列奥尼乌斯?”


    但稍冷静一下,他就在心里摇头,不,应该不会是列奥尼乌斯。


    列奥尼乌斯记不得那三天的事,只知道自己瞒着他带着虫崽子跑了,如果真的是他找上门来,飞船里所有虫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刀砍的,根本用不着躲躲藏藏。


    塔斯特也硬着头皮继续扯谎:“不...不可能吧,如果是领主....我追出去早就被他打死了,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


    非常有说服力,约尔忍不住点了点头。


    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还在,约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利马:“你能帮我试试吗?以你的精神力做锚点,能不能链接上我肚子里的....意识?”


    利马想了想,“虽然没有试过,但他至少是次领主级,我的精神力可能不够用。”


    塔斯特忍不住问道:“连上做什么?”


    约尔的眼神幽暗:“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这个虫崽子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扒着我说...”他顿了顿,“....让我给它生孩子。”


    舱室里安静了三秒。


    别说知道大概内情的塔斯特了,连利马跟赫尔曼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约尔语气一厉:“要是真的那样,我不如现在就弄死它。”


    塔斯特完全不敢吭声,怪不得被吓到发烧,那个塞拉斐尔看着温温和和的,下手居然这么狠,域虫这么变态的吗....


    利马倒是先反应过来,急急道:“那是...那是最古老蛮横的虫才会做的事,已经很多代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见约尔不明所以,他顿了一下,在心里顺了顺措辞,才慢慢说下去,“我们虫族以世代来区分,每个世代都有自己的虫母。虫母在世时,源源不断地产下虫卵,这些虫卵就是下一个世代。母亲死后,下一个世代中的某个雄虫会突然接收到虫母的传承,然后扯掉自己的鞘翅,钻进地底,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新的虫母。”


    约尔睁大了眼,恍然大悟,所以虫母就是由雄虫转变来的,那等生下这个虫卵,自己想变成雄虫是完全可行且合理的!


    从精神海链接中接收到约尔想法,利马顿了顿,倒是没有反驳,只是艰难地将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完:“所以请您放心,子世代出生后,一般是不被允许接近母亲的。”


    赫尔曼站在门口,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些事对约尔来说多少有点难以消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虫母已经消失太多年了,这些传承很多虫都不知道...外星种族就更难理解了。我们虫族的伦理跟绝大部分种族不一样……但也不至于像您梦里那样。”


    约尔反应了几秒,忽然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了赫尔曼一眼。


    懂了,所以不是跟母亲产卵,是跟自己的某个兄弟产卵。


    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确实比昨晚的噩梦好一点....


    诡异地被安慰到了一丢丢,但昨晚的“梦”,或者说“感觉”,实在是很真实,就像是...就像是某种预兆,将来这个事一定会发生一样...


    而且自己身体里的虫母基因、意识碎片,谁知道是不是来自古老蛮横时代的虫母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里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悄悄绷了回去。


    在这个族群里,真是没有一个特性是能让人放心的。


    见约尔还是愁眉不展,利马想了想,安慰道:“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找一个次领主级别的域族虫来,到时候链接上肚子里的虫,就能搞个清楚了。”


    利马想找他的父亲,虽然他有点古怪,特立独行到爱上了一个雄性战虫,还硬搞出了个混血的自己,但他.....至少值得信任,不会轻易泄露约尔的存在。


    不过等自己联系上父亲,再跟约尔说吧。


    说话间,约尔的烧终于退了,身体的热度降下去之后人也舒服了许多。


    在利马的照顾下,约尔又吃了一些东西,温软好消化的食物,入口即化的炖菜,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吞下去后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


    利马拍了拍他:“不要想太多,让塔斯特跟赫尔曼都守在外面,您好好睡一觉。”


    约尔乖乖点头,被安抚过后,眼皮开始往下耷拉,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山坡上的小屋,安静地立在风沙中。


    明明赫尔曼进来仔细检查过一圈,又亲手开启了所有的防御装置,但阿蒙依旧好端端地靠在约尔那张旧躺椅上,翘着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躺椅被他压得微微晃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吱呀声,但这声音被黄沙吞没,没有任何虫听见。


    不仅如此,他还一清二楚地“看”清了飞船里的动静。


    飞船里那些低低的交谈声,约尔在精神链接中与利马的交流、塔斯特结结巴巴的掩饰....一切都落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


    盯着飞船的方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来自净部实验室.....肚子里有领主级的虫卵,想想铁疙瘩那个干干净净的精神海,多半是他的。


    明明对战虫印象不错,却宁愿用更麻烦的精神海梳理来收集信息素,也不肯接受沃纳星战虫的灌溉,哪怕那样来得更快更省力....一心想要隐瞒身份成为雄虫。


    再加上虫母提到的昨晚那个梦,一定是塞拉斐尔干的好事。


    几处信息一碰,整个事情竟就被他拼了个七七八八。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感叹事情的走向比自己预想的更有趣。


    铁疙瘩急急巴巴地想把母亲变成普通雄虫,塞拉斐尔那家伙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全虫族都在找的虫母,在他们手里倒成了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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