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宽厚柔软,边缘温润,不像野草那样杂乱,倒像是被人精心修剪的。


    一簇草。


    这个雄虫在他面前变成了一簇草。


    约尔看着那簇草,忽然感觉到一阵困意。


    这是我的专属巢穴——虫母的基因本能告诉他。


    他站起身,没什么犹豫地走进了那簇草中央,草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形成一个刚好容他蜷进去的温床。


    草笼里气味芬芳,甚至有阳光的味道。


    身体被柔软撑住的同时,精神海中也迎来一阵温柔的抚触。


    像一波一波柔和的温水,轻轻流过他的精神海,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戒备、委屈、愤怒和伤痛,那些无端的杂念,被一缕一缕地抽出来,抚平,滤掉。


    约尔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仿佛在沐浴圣光,整个人只剩peace&love。


    更奇特的是,借由这簇.....草?...虫?


    算了,虫草。


    借由这棵神奇的虫草,约尔的精神力像是被接进了一个局域网,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


    他能“看”到山坡下的小路,能“看”到赫尔曼空荡荡的院子,能感觉到远处港口那边虫群的嘈杂,甚至能隐约触及那些矿工精神海里的淤堵和痛楚。


    只要他想,他就能链接这附近所有虫的精神海。


    约尔猛地睁开眼。


    “只有真正的虫母,才能使用域虫。”利马的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响起,温和得像水渗进沙地,“您不用害怕,域虫是专属于虫母的锚点,我们分散在全虫族各处,成为您链接全族的介质。只有虫母在,我们才有存在的价值。”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哪怕我不想暴露虫母的身份?不想履行虫母的职责?”


    “当然。”利马的声音依旧柔和,他的精神力将约尔的引向一处,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藏在利马意识海的最深处,像一颗粒子,安静地悬浮着。


    只轻轻接触一下那个光点,利马整个草就簇簌簌地抖动了起来。


    约尔“唰”地收回了精神力。


    他知道了那处的作用,那是利马的精神核,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摧毁他。


    而利马把这个东西毫无遮拦地亮给他看,没有试探,没有讨价还价,只有纯粹与坦然。


    这样的域虫,神奇,又令人....安心。


    “我可能怀了战部领主的孩子,你帮我的话,就是与战部为敌。”


    这次利马停顿了一瞬,但他依然回答:“竭尽全力。”


    约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哪怕要面对一个领主?你能保护我吗?”


    利马没有立刻回答。


    那片草叶微微收拢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坦诚:“虫母,域虫...缺乏战力。哪怕是我这样域虫与战虫的混血,论战力也拿不出手。”


    约尔躺在草笼子里,看着头顶合拢的叶片缝隙间漏下来的碎光,心里反而松了一些。


    这才合理,约尔闭上眼想,否则有域虫这样的大杀器誓死守护,以前的虫母也不至于只能被关着生孩子。


    以及...他懂了,域虫大概就是虫母的专属精神医生。


    自带止疼药的那种。


    防止虫母在日复一日的生育中早早崩溃。


    域族的草笼子实在太舒服了。


    约尔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没有做梦,更没有惊醒,睡得心满意足。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精神海清清爽爽,身体的乏力感也好了很多,除了腰还酸,连小腹那股沉沉的坠感都变得安稳了许多。


    他伸了个懒腰,随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您饿了。”利马的声音在意识海响起,“我去给您做饭。”


    确实饿了,但约尔没有动,草笼子太舒服了,这就是他素未谋面的胎盘,他不想起来。


    利马等了片刻,见他不动,轻轻笑了一下,笑得草叶子都跟着扑簌。


    他也没催着约尔起来,只是说了声“您躺好”,随后草笼子的边缘便开始轻轻合拢,草叶自动收紧、抬升,最后变成一个上方开口的大背篓模样,稳稳地连在恢复人形的利马身后。


    而约尔就像一颗被装进篮子里的菜。


    约尔:“……”


    好诡异的虫草。


    自己也好诡异,像是什么寄生生物....


    说是这么说,约尔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任由利马背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烧水、调味....


    这个背篓不是额外背上的,而是利马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动作下来,硬是只有轻微晃动,一点都没被颠簸到。


    约尔趴在背篓边缘看着,觉得自己像个比奴隶主还可恶的东西.....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约尔终于从背篓里爬了出来,坐在椅子上准备开吃。


    利马有些遗憾地放下手里准备喂饭的勺子。


    好吃。


    约尔埋头吃完了一整碗,又添了半碗,最后瘫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利马一边收拾一边问他:“怎么了?”


    约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利马很好,做饭好吃,草笼子舒服,精神力梳理稳妥,最关键还值得信任....


    但是他再好,也有一个缺陷,这个虫他...缺乏信息素,跟塔斯特一样,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叫了半天了,废物!!这是个废物!!


    每一根察觉到“这附近没有可用雄虫信息素”的神经在尖叫,叫得约尔心烦意乱。


    废物二号。


    也很容易理解,利马是战虫跟域虫的混血,虽然都是虫族,没有彻底的生殖隔离,但就像....马跟驴混血出来的骡子,没有繁殖能力...


    轻咳一声,把这个罪恶的比喻从脑子里清空,约尔把话题转回正事。


    “利马,你在沃纳星是本地虫,知道哪里有酒吧之类的地方吗?”


    利马看着他:“酒吧?我自己就有一间,您要做什么?”


    自己就有?捡到宝了!


    约尔先是一喜,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瘫进椅背里:“我需要雄虫信息素,不是一两滴,要持续、稳定,但...又不会赖上我的接触。”


    “最好的方式,大概就是做回老本行吧....”约尔喃喃道。


    至于雄虫买不买账....自从来到沃纳星,接触到的所有雄虫都很友善,从不坑自己,难道是因为雄虫都是好虫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哪怕只散发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信息素,雄虫也会本能喜爱约尔。


    约尔要做的,反而是要控制他跟雄虫的距离。


    以金钱关系衡量的购买关系,大概是最合适的。


    约尔轻拍桌面,“我要宣布自己是残疾虫母,然后...去陪雄虫喝酒!”


    他也不多说废话,迅速连上利马的意识海,将自己脑子里关于公丨关的所有东西——蓝星的夜场、酒廊、点单、提成、灯红酒绿一股脑塞给利马。


    利马作为半个域虫,接收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桌子旁边,安静地消化了几秒,然后看向约尔。


    “……与其陪那些虫喝酒,”利马说,“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约尔挑眉:“……?”


    “明天晚上,到我的酒吧来。”利马把碗筷叠好,“我为您准备一场拍卖会。”


    约尔张了张嘴。


    “【临时虫母】”利马说,“以三日、七日作为期限,拍卖您的短暂所有权——您提供作为虫母的陪伴与安抚,当然是有限制的,他们提供信息素,公平交易,你情我愿。”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蓝星那套【假装女友】之类的老把戏....换了个虫皮,换了个星球,风月场上还是这些东西。


    但...确实更合适,他点了点头,“你安排。”


    利马笑了笑,“那我们先做些准备。”


    驾驶着那辆老旧但平稳的悬浮车,利马带着约尔来到了利马酒吧楼下,“底下是我的一个临时休息点。”


    他们没进酒吧,从后门穿过一条窄楼梯,就拐进了一个地下空间,不算大,但作为临时休息点很够用了。


    约尔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粗犷的战虫窝,结果....


    软毯、暗灯、矮几上利马正点着一支不知道什么草制成的线香,烟气细而长,绕着天花板慢慢散开。


    墙角叠着几块厚垫子,色调柔和不刺眼,整个房间不像是用来住的,倒像是什么专门布置过的....


    约尔张了张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这酒吧之前真的是做正经生意的吗?”


    利马正在调灯光,闻言头也不回:“您觉得不正经?”


    “我觉得你很专业。”约尔很老实地恭维了一句。


    利马轻笑一声,继续拾掇,布置完环境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悬浮的录影设备,对着约尔比划了一下:“需要拍一些全息场景。”


    “什么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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