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特躺在混乱的虫群中思考了一会虫生,等注意到周围虫的异样,才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的精神海似乎也是这幅破烂样!
至于自己的精神海是谁修复的....
精神海本能的欢欣与依赖告诉他,是约尔!
约尔来过!
救了自己,但只救了自己一个!
塔斯特一个激灵蹦跶起来,碍于手脚上的镣铐,又重重摔回去。
到底是在战场摸爬滚打还能活下来的年轻战士,塔斯特迅速从约尔特意来救自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极有可能会给约尔招祸。
怎么办?
塔斯特飞速思考。
鴃羽水母的神经毒素可以让虫精神海混乱,不断抽搐,只要用上几克,就能伪装得跟其他虫一样,终端没被没收,毒素可以联系战友送来,但多一个虫知道,无疑还是有暴露约尔的风险。
或者更简单粗暴点,化为虫形,冲出安置点,伪装成精神力暴动的现场。
只是这可是领主的星舰,真要跑了,以后再也不能回战部,或许再也见不到约尔......
塔斯特正在心中估量自己带着约尔一起跑的可能性,整个星舰突然响起来紧急任务通知提醒。
塔斯特迅速看向自己的终端,通知是领主亲卫团长发出的,“一级指令:虫母将于一小时后进行首次产卵,所有战虫前往上层甲板观摩。”
一级指令几乎优先于所有其他任务,战虫们迅速放下手里的事情,整个星舰都动了起来。
脚步声、队列集合声、金属碰撞声在四处响起。
安置点的守卫们匆忙核对名单,为首的那个骂了一声,挥了挥手:“都带上!领主说了‘所有战虫’,一个都不能少!”
塔斯特被从地上拽起来,镣铐没解,但拖着他往外走。
他闭着眼装头疼,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没虫注意到他和别的虫的区别,所有虫都在乱,在赶去集合点,以及被虫母产卵的消息震撼心神。
塔斯特悄悄松了口气,大不了看情况赖到虫母头上。
星舰顶层,列奥尼乌斯的作战指挥室。
赞恩坐在皮质沙发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脸色不太好,跟列奥尼乌斯的谈话进行得显然不是很顺利。
“损耗太大了。”列奥尼乌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送去的战虫,三分之一精神海永久性损伤,你的作品,这已经不是瑕疵了,是失败品。”
赞恩的手指顿了顿。
“这是必要的代价,这可是虫母,能生下高等级子嗣的虫母。”赞恩放下腿,身体前倾,将心底真正的念头咽下去,这要是古早时期,战虫供养虫母付出的代价可比现在大太多了。
列奥尼乌斯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谈价钱。”列奥尼乌斯说,“我是在告诉你,如果供养一只虫母的代价是消耗我的部族,那这笔生意,我不做。”
赞恩眼底有些不耐——堂堂领主,目光短浅,消耗的只是低级战虫,等虫母养好了,生产的可是批量的高级战虫。
“那就让你的战虫亲眼看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列奥尼乌斯并肩,“看看他们付了的代价,换来了什么。”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星舰下方,“让他们亲眼看到虫母产卵,看到那些健康的、强壮的战虫后嗣从它身体里滚出来。看到接受供养后,逐步完美的虫母。”
“他们会知道,这一切是值得的。”
而你也会知道,我的作品是多么伟大。
列奥尼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虫母的监控室外,那些被选中去侍奉虫母的战虫身上。
这些崽子,无声但忠诚的崽子,在战场如指臂使,在部族勤勤恳恳。
哪怕知道供奉虫母有去无回,但他们排队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虫母巢穴,眼里全是期待。
期待虫母,期待子嗣,期待战部繁荣的未来。
“……好。”列奥尼乌斯说。
声音很轻,但一旁的亲卫团长迅速动作起来,一级指令很快发下全星舰。
监控舱里,德克斯特的终端同样闪烁着红色的提示。
“领主下令,全员观摩虫母产卵。”他抬起头,看着约尔,“我得去。”
“虫母产卵”四个字,让约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虫母。”他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德克斯特看着他,“……事实上,您也需要去。”
命令是全部战虫,而如今,约尔作为战虫家属,也是战虫的一份子。
“您放心,还有许多家属虫,他们不全是战士。”德克斯特伸出手,尽力安抚约尔可能会出现的紧张。
约尔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甜奶一饮而尽,“走吧。”
没有握他的手,而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监控舱。
上层甲板已经挤满了战虫。
约尔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被其他家属虫高大的身影挡在后面。
他踮了踮脚,透过虫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被抬上来的巨大玻璃容器。
虫母被从下层巢穴里搬了出来,连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苔藓,整个容器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但这一次,虫母的样子与刚来时已经完全不同,没有斑驳,没有恶臭,整个虫焕然一新。
那些被灌注进去的精神力和体丨液,把祂养得皮肤光滑,甚至泛着淡淡的珠色光泽,身体比之前膨胀了两倍,像一座会呼吸的肉山。
虫母的腹部不自然地隆起,显然,祂的肚子里,有卵。
身边的战虫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或许是四周的目光太过炽热,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沉睡的虫母突然动了动。
接着祂微微昂起头,睁开了眼。
虽然只是一瞬,但约尔看得很清楚,祂的眼神,虽然称不上清明,但...似乎不再痴傻。
约尔心念一动。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探出,穿过虫群,穿过玻璃,扎进虫母的意识海。
之前碎片烙印存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漆黑的空洞。
但意识海里,脉冲显然增加了许多。
一个清晰了许多的孱弱意识,正蜷缩在精神海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距离通知的观摩产卵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两位领主很快就会来,约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分出一缕精神力,轻轻碰了碰它。
“你......还活着吗?”
跟上次立刻有下意识的碎片回应不同,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尝试组织语言。
约尔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懵懵懂懂的声音响了起来。
“活着……我当然活着……”
那个声音很慢,但已经有了简单的理解能力与逻辑。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不会死……我爱我的孩子们……”
孩子们。
祂说,孩子们。
祂还说,爱。
约尔心头涌上一阵冷,身体不管被糟蹋成什么样,如果还能有一丝自主意识,好歹还算苟延残喘。
如今,雀占鸠巢。
这怎么能算活着。
约尔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
终端微微震动,知道他很在意净部的动静,德克斯特发来了讯息:“是赞恩提议的这场观摩,领主原本对损耗不满,赞恩说服了他。”
赞恩主动提议,无论是为了继续让战部继续供养虫母获取实验数据,还是有其他想法,这件事对净部来说,都有利可图。
约尔摩挲了一下手指,一字一句回复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仇人极力要做的,他极力破坏就是了。
反正…真正的人马族实验品,早已烟消云散。
约尔回完信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玻璃容器,这次,他的目光不再犹豫。
精神力再次探出,随着主人的心意凝成一根锐利的针,精准地扎向虫母精神海最深处的那个黑洞。
这里曾经镶嵌着碎片,是整座精神海的根基。
碎片被抽走之后,只剩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膜。
约尔似乎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啪”。
针尖刺穿薄膜,黑洞瞬间坍塌,四周的精神力像是漩涡一样疯狂涌入黑洞,转瞬消失不见。
虫母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玻璃容器里传来一声低沉、含混的呻吟,短暂停顿后,虫母巨大的身体开始疯狂扭动。
一看就知道正承受巨大的痛楚。
这是…要生了?
战虫们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
消息迅速上报到两位领主那里,列奥尼乌斯与赞恩很快赶到现场。
“为什么提前生了?”列奥尼乌斯皱着眉,对虫母实验的信心显然进一步降低。
赞恩站在列奥尼乌斯身旁,扫了一眼容器,眉头随即拧紧——这不是要生产,而是实验品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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