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息延在继承家业后没有选择从商,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成为了一名医生。
16 岁考入医学院,24岁就博士毕业,被聘任全球顶级医院的主治医师。
任谁不说一句天才。
甚至年纪轻轻就有望角逐全球顶尖的医学奖——德诺斯奖。
他已经到达他这个年纪能到达的事业极点了。
然而他知道,他这股绷着的弦要断掉了。
无数个自毁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孩童时期的天真烂漫就在目睹那场车祸后家人的离世后,被消磨殆尽了,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在世间游走。
在他的同学眼里,他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怪物,在同事眼里,这位年轻的主治医师性格过于不近人情。
三个月前,他被通知很有可能要破格提拔他为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这在全球顶级的 T 市医院历史上都没有过这种先例,无数人纷纷向他道喜。
只是,在这种万人瞩目之下,他却突然没了劲。
无趣。
钱财,名声,地位他早就得到了。
一直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谢息延工作的第二年,他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想要离开。
谢息延散漫地想着,他走到楼梯口,上了楼,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绿植盆栽。
蛇浑身透着粉白,上半身人立着也没有龟背竹一半高。
甚至因为没有龟背竹的叶片大,它顺理成章地被路过的人忽略了。
蛇吐了吐信子,歪了歪头,看着人的背影,它好像......又感知到了那股颓废的气息。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怎么又不高兴了?
天天不高兴。
蛇低头看着自己身下,这是给自己找的泥巴窝,虽然简陋粗糙,只是挖了几个坑,但是蛇就很满意。
这是它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土地,虽然在盆栽里。
一看到土,蛇的基因就被唤醒了。
它是辽阔大地上滋生出的生灵,注定要在土地上舞动,喝天空降下来的甘霖,钻入地下的怀抱。
它立马爬上了陶瓷盆,爬到了泥土上。
只是盆栽的土很硬,蛇钻了很久才让它松软。
它把盆栽里的土掘得这一块那一块,甚至有一些泥巴掉到了地上,才挖出来一个能让蛇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的松软土层。
蛇上半身人立着,脑袋上顶着泥巴,目送人上了楼。
o.o?
谢息延头也不回地走到二楼走廊上,拉开了自己的房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
蛇烨之微微张着嘴,迷茫地转过头来。
可是,
蛇在客厅里,它还没有进房间诶......
-
第四天了。
谢息延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闹铃上显示的时间在早上六点整。
他的手抬到半空中,眯着眼,好半天才能辨别出来,这是他的手。
“......”
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他听到了浴室滴答的水滴响声,听到了窗外树叶被吹动的响声。
就是没有蛇的动静。
一整晚,这条小蛇都过分安静了。
这对吗......
谢息延蹙眉。
“谢医生?谢医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息延回过神来。
黄潇潇看着这位异常年轻的颌面外科主治医师,有些惊讶,他跟着他实习半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走神......
谢医生给人的感觉总是沉稳的,很少有这样分神的时刻,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您在想什么呢?”
谢息延将那条放养不管的蛇从自己脑海中抹去,淡淡道:“没什么。”
“通知其他人,等会跟我一起去查房。”
黄潇潇哀嚎了一声。
-
中午了。
蛇烨之睡醒了,它从盆栽上爬下来,游到楼梯口,仰头看去。
一节一节的楼梯,仿佛像天梯一样,在蛇面前一层一层地展开。
蛇深深体会到当人的好处。
它是无腿之物,注定不能像人一样一迈就是两节阶梯,只能这样_|﹂地一截一截面爬上去。
小蛇十分努力,它不断地_|﹂
一个小时过去后。
蛇爬到最顶端了,二楼的楼梯口。
蛇吐吐信子,把自己圈起来,脑袋埋在第一和二层的蛇圈圈里。
自闭了。
它好久没有进食了。
它肚子饿。
而且,蛇爬完这一层一层的天梯,它还发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门,是关着的。
阿门,
嘶嘶......
蛇烨之小小的脑袋抵在门上,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要是能像人一样有那么大的力气就好了,直接一推门就开了。
要是能像人那样有手就好了,直接一扭把手,门就自动开了。
......总之,蛇想进去!!!
蛇扁圆的脑袋抵着门,甩着细细长长的尾巴疯狂砸门。
bia!
bia!
bia!
快给蛇蛇开门!
然而门只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甚至都没有摇晃一下。
蛇的力量太微弱了。
无助的蛇靠着房门,身体缓缓滑落到地上,像一条滑倒的香蕉。
吧唧......
蛇脑袋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蛇烨之很绝望。
谁来救救小蛇。
就在这时,
它敏锐地听到了一点声音。
蛇圆圆的眼睛立马变得犀利,它转过头。
真的有人来救小蛇了?
蛇探出脑袋,在楼梯扶手之间往下看,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朴素,头发灰白的阿姨进了门。
阿姨扶住鞋柜脱鞋子,弓着腰换上拖鞋。
是那个......阿姨。
它有救了!!!!!
蛇欢快地吐了吐信子。
蛇的英雄!!!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另一条生物寄予众望的阿姨,忽然一激灵打了个颤。
她搓了搓胳膊,心想少爷这个房子还是太阴凉了,要把窗帘拉开多晒晒太阳才好啊。
阿姨把手提袋放在柜子上,去客厅的大落地窗那里,一把将两边的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进来,阿姨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先去给少爷的房间打扫一下卫生。
蛇烨之赶紧躲到一个楼梯扶手的柱子后面,转头看到自己的尾巴还拖在外面。
它把尾巴一甩,甩回自己身后。
这样蛇就都藏起来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蛇烨之跟在阿姨半米远的地方,赶紧溜了进去。
趁着阿姨去拉窗帘的时候,蛇闪到了他熟悉的床底角落的位置。
浓烈的人味几乎瞬间席卷了它,蛇差点打了个喷嚏。
怎么只是一晚上不在,人味就这么重了!?
蛇烨之有点不高兴吐了吐分叉的小信子,嘶嘶......
等阿姨走了,它从床底下钻出来,准备要驱赶人味。
然而谢息延的卧室也太大了,蛇游了几分钟就游累了。
它累累地拖着自己的尾巴,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睡觉了。
-
第五天了。
谢息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又是六点。
距离他上班时间还很早。
他昨天晚上依旧没怎么睡着。
谢息延起来了,抓了抓蜷曲的头发,沉默了一会。
他有点想不明白。
第五天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他坐在床上握了握拳,因为休息不好,青色的静脉在白皙的手上凸起格外明显,谢息延的思维有些混乱。
他不知道的是,一步之外就是把自己蜷起来,在他脚边睡觉的蛇烨之。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点惨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外面甚至还没有天亮。
谢息延的背影从后面远远看去像一道模糊的剪影,在半昏暗中伫立良久,像一堵雕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蛇烨之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吐了吐信子,脑袋往前移动了一点。
人,好吵。
天还没亮,不要说话。
谢息延环视了房间一圈,没有看到那条蛇。
难道......蛇已经死了?
该不会死在他前面了吧?
已经第五天了。
蛇是几天进食一次来着?
谢息延的头有点痛。
他起身,拉开抽屉,从柜子里翻出常吃的止痛药,就着水胡乱地送了一口,水顺着青色胡渣的下巴滴落。
端着水杯,谢息延突然想起来,到家第一天,那条蛇吐过一次。
那天过后,它好像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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