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它闻到了谢息延身上新新的味道。


    这个人刚刚洗澡了。


    水珠从他的头发丝滴下来,滴到了他的锁骨处,谢息延拿着毛巾擦过,又将毛巾丢在椅子上。


    蛇看到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很快,一些声音传过来,它听到人的语气很冷静,甚至很简洁,大多是一些“嗯”“可以”“就这样”。


    蛇仰头看着他。


    在说什么呢?


    叽里咕噜的。


    “决定好了,没意外的话,明天可以做遗产交接了......”


    遗产!?


    蛇的半个身体都立起来了,它的小脑袋飞速转动,遗产这个东西,对人类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但是据它所知,对人的最重要东西就是钱,所以......


    无数个公式混合着一堆数字疯狂朝蛇涌来,蛇的眼睛越来越睿智......


    所以......


    遗产就等于钱!


    Bingo!


    “对了,不赠予亲戚额外的股份,如果他们起诉,一切以我的遗嘱执行为准......”


    还说了什么房子、慈善捐款,丧事什么的。


    蛇烨之听的一知半解,看着谢息延打了很多个电话过去,不过蛇烨之很多话是听不懂的,对面的人它也不认识。


    直到最后,谢息延接了一通电话,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林微平。


    林微平的声音在这间过于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你把它带回家了?”


    “嗯。”


    “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养它?这万一是毒蛇怎么办?万一是国家保护动物怎么办?我们不会蹲局子吧?”


    “不会。”


    “等那个检验报告出来再说吧,这条蛇平时一定一定就放在人渣盒里别拿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后面还说了很多话,谢息延懒得听了,打断了,冷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蛇烨之一边听一边吐信子。


    它听明白了。


    在说蛇呢。


    觉得它有毒呢,


    觉得它会咬人呢。


    蛇往谢息延的方向倾斜了点。


    人还要跟谁打电话?


    是不是又要讲蛇的坏话。


    谢息延根本没意识到有蛇在偷听,他回复了一下工作消息。


    一转头,就看到那本该在人渣盒里的蛇,距离他此刻不到一步,正直着脖子,在桌子边缘看着他。


    “??”


    “!!!”


    猝不及防地,一人一蛇都吓了一跳。


    谢息延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蛇抻着个脖子差点摔下来,它反应很快地顺势拐个弯。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它往别的方向咕涌咕涌走了。


    “......”看到蛇快速游走,谢息延有些不解。


    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谢息延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蛇交由林微平处理。


    他已经给林微平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了。


    谢息延起身,他环绕着这间卧室,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一个将他困在梦魇里十八年的地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一个相册。


    照片里的男人高大挺拔,穿着西装,手上牵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女人面容温柔,穿着裙子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抚着男孩后背。


    后面坐着两个老人白发苍苍注视着镜头,笑脸盈盈。


    谢息延修长的的手指一一拂过相册上的脸,他将相册轻轻搁在那张纸上。


    今晚,要度过他和蛇的第一夜了。


    也是他的最后一夜。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还有和小蛇的一千零一夜(x)


    第4章


    厚重的窗帘密密地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


    黑夜沉沉,将人拉进虚与实的幻想里沉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床头的闹铃发出了声音,划破了黑夜与白天的时间界限。


    “铃铃铃铃铃铃——”


    几乎是在闹铃响的同时,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将闹铃摁掉。


    谢息延疲惫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脑子有些浑噩,谢息延双手握紧,骨节凸起,指甲狠狠深深陷入肉里。


    直到强烈的疼痛感传来,谢息延才松开了手。


    他......


    确实还活着。


    -


    锵锵锵锵!?


    小蛇苏醒了。


    昨天晚上它太累了。


    它爬到了人类的浴室,地面湿湿的,空气里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水汽,蛇喜欢这种潮湿且热热的地方。


    就是有点地面打滑,蛇进去后游走打滑了好几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蛇最终还是爬出来了。


    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它要驱逐掉这个人的气息。


    这间屋子太大了,每一寸空间、每一寸角落都充满了人味,将小蛇团团围住。


    这很不好。


    所以蛇烨之来到卧室,决定把人的气息覆盖掉。


    身体的鳞片在地上摩擦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起初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后面蛇烨之听到他翻了几个身。


    蛇顿时不动了。


    人也顿时不动了。


    “......”


    “......”


    蛇只好动作慢一点,更加仔细谨慎地游动。


    人的气息是很强的,蛇光绕一个大圈划出领地还不行,必须每一寸土地都爬过。


    研究员说过,蛇属于毒蛇猛兽,独居性动物,会通过留下气味痕迹来驱逐其他动物。


    一旦标记了领地,其他动物闻到蛇的气息就会不敢靠近。


    它希望明天天亮的时候,人闻出了这一大片地方充满了蛇爬过的气息,会大惊失色地夺门而出,不敢再靠近。


    这里就是蛇的地盘了。


    蛇烨之想着想着,得意洋洋地直起上半身,很是高大威猛地朝床上的谢息延吐了吐信子。


    嘶嘶......


    有点高兴。


    就是醒来的时候,人的反应不对。


    居然丝毫不害怕蛇的气息!!!


    小小蛇缩在床底,看着人汲拉着黑白拖鞋在它面前走过,直接碾碎了它的气息覆盖。


    蛇的脑袋上仿佛有一道黄色的惊雷炸响,蛇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哗啦啦落下蓝色的伤心雨滴。


    蛇烨之有些低落,它不得不承认。


    昨天晚上是在白费力气。


    -


    那条蛇昨天晚上究竟在干什么?


    谢息延在换衣室换上白大褂,他一边系上纽扣,一边回想昨晚。


    昨天晚上他听到蛇在爬动。


    从浴室里传来,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能感觉到,那条蛇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条蛇在观察他。


    它是不是要咬他了。


    谢息延平躺着,眼尾眉梢动容了一下。


    然而疼痛感一直没有传来。


    蛇一直围绕着床边发出细微的,爬动的响声。


    一直在床底下来回爬......


    鳞片摩擦地板的声音,蛇身体蠕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刮过床板的声音......一直环绕着他。


    始终没有爬上来。


    “......”谢息延的神经紧绷着,轻阖着双眼。


    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坐到办公室座位上的时候,谢息延脸色难看,给遗产代理律师发消息:


    —xxy:计划有变,再推迟一天。


    没事。


    左右也不过是再活一天。


    他有的是时间陪它耗。


    谢息延平静地开始看病例,与此同时,让一个学生通知住院医师和实习医师,等会跟着他去查房。


    _


    等人走后,蛇烨之从床底下爬出来。


    脑袋探出来,它看到地面有一束亮堂的光斑。


    抬头看,一束光线从厚重的窗帘之间照出来。


    嘶......窗户没拉紧。


    它看着厚厚的窗帘,游了过去,它闻到了背后阳光的气息。


    蛇并不向往太阳,但蛇烨之记得刚出生时候的阳光是很温暖的。


    并且,它好奇窗帘遮盖住的外面的世界。


    蛇小小的脑袋顶着窗帘,窗帘被拱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微小的弧度。


    蛇毫无防备,不出一秒,它就撞上了玻璃门。


    “叮~”


    因为撞击的物体太过于渺小,厚重的玻璃门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


    蛇蛇的脑袋却晕晕的。


    清醒过来后,小蛇的脸贴在玻璃门上,深红的眼睛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了外面。


    外面是一个阳台,有一个悬挂的圆弧形摇摇椅,被风吹动地在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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