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碌了一天,繁重的脑力劳动让他眼眶又抽痛起来,现在他迫切需要一场踏实的睡眠抚慰紧绷的神经。


    原本上次早餐时的医治的确效果显著,整整两天,楚临神清气爽,处理起政事思路都清晰了不少,阅读盲文的效率提高了整整一倍。


    但想到那个野马一样难搞的乡下医生……


    楚临翻身侧躺在床上,把手边的蚕丝被角抓成一团。


    他自诩足够不拘小节了,但那家伙实在惹人讨厌。


    对他这个国王像老友一样自来熟,岂不是对王的不尊重?


    可恶的是,对方身上真的有种该死的熟悉气息。


    最叫人接受不了的,正是对方一再逾越楚临设下的安全距离。


    不是手臂触碰,皮肤相贴;而是他的心,他的防线不许任何人靠近,而对方仿佛一开始就在防线之内扎寨安营。


    他知道仆人们背地里叫男人“怪胎格雷文”。


    往常他会制止的,但这次他默许。


    世上没有起错的外号。真是个十足的怪胎。


    楚临辗转反侧,改为平躺,闭上眼。


    越来越痛了。


    果然不该再想怪胎,再这样下去保不准会梦见怪胎在他梦里载歌载舞,勾肩搭背……做这种噩梦不如让他去死……


    迷迷糊糊的,楚临睡了过去。


    仅仅一小时后,楚临又在剧痛中醒来。


    神经性的疼痛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觉之后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仿佛一柄弯刀卡在他颅骨的缝隙中,想要硬生生将他的脑袋撬开。


    楚临宛如从水中捞出一般浑身汗湿,陷在床铺里仰头大口呼吸。


    寝宫空无一人,卫兵在门外站岗,可疼痛像绳索勒着脖子,令楚临甚至没法放声呼叫。


    “唔……”他侧身蜷缩起来,额角抵着软枕,妄图用这种方法缓解头痛。


    忽然一个声音在床畔响起:“陛下需要帮忙么?”


    “谁?!”楚临惊得一震,挣扎着撑起身子,“你怎么——”


    可他手臂根本使不上力,上身弹起又眼看要落下,一只手从背后将他托住,那人维持着支撑,在床边侧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楚临勃然大怒,“为何不禀告……啊!……”


    他支撑不住,仰头喘息,瀑布般的长发倾泻。男人另一只手握住楚临瑟瑟发抖的腰。


    “陛下要臣暂代贴身侍女的工作,所以臣来了。”格雷文说,“还好臣来的正是时候。”


    “你放肆!”楚临抓住格雷文攥着他腰侧的手,“朕罚你反思,你就反思出这个结果?!”


    被子滑落下来,单薄睡袍勾勒出青年瘦如松枝的身体线条,格雷文铁钳般的大手被楚临颤抖着想要掰开,却屡屡以失败告终。


    “松手!”楚临喘息着怒斥。


    “惩罚是两天前的事,该履行的职责还得履行。”格雷文语气毫无起伏,“陛下没有遵循医嘱好好休息,所以这次发作才会更厉害。”


    “滚出去!”楚临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朕不需要你——”


    下一秒他痛得叫出声,格雷文的拇指按着他的月夸骨揉,热源顺着骨缝往里钻,直渗入四肢百骸。


    “患者也要配合大夫才行。”格雷文干着最冒犯的事,语气恭恭敬敬,“陛下见谅。”


    视野一片漆黑,可楚临能感觉到,有一双他恨不得剜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看,目光比扒了他的衣服还耻辱。


    “朕要杀了你,”楚临咬紧牙关,“朕杀了……啊!”


    突兀的失重感,他惊喘着跌回床上,乌发铺散,男人的大手扼住他筋骨凹陷的颈,眼眶变得滚热,血管仿佛要爆开!


    楚临睫羽颤抖,下意识挣扎反抗:“你这个混账!你这该死的——格雷文!”


    最后几个字楚临几乎是失声叫出来的,睡袍领口散开,露出大片锁骨,胸口肌肤蒙着汗。


    他左手徒劳地掰着扼颈的手,右手痛苦地揪着被角,手腕内侧的蔷薇刺青红得滴血。


    “格雷文,”楚临瑟瑟发抖,“朕命令你、停下!……唔……”


    凸起的喉结在掌心滑动,那只手不但不松懈,反而铁钳般收力,楚临被那力道带得遽然一耸,眸子瞪大,一向毫无变化的瞳孔猝然缩成一线!


    他弓起/腰剧烈战/栗,又一只手凑近他唇边,他想也不想,张口咬住对方的虎口!


    鲜xue从虎口淌下来,那手却岿然不动,也不缩回,仿佛笃定了楚临濒临崩溃的这一刻,早已预备好任他咬破。


    几秒后楚临重重落回去,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鬓发濡湿,瞳孔重归涣散,控制不住地颤抖。


    扼着喉咙的手松开了。


    楚临失神地低/喘,月光从云层后穿出,照得他侧颊惨白如霜。


    格雷文用拇指拭了下楚临血染得殷红的唇面,动作轻描淡写。


    “好了。”


    语焉不详。


    呼吸渐弱,楚临在黑暗中无助地摸索着,抓到一个软枕,铆足劲丢向格雷文的方向:


    “别过来!”


    砰的轻轻一声响,楚临分辨出那是软枕砸在男人身上的声音。对方一动不动,任凭他发怒。


    “传令下去,”楚临牙关颤抖,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格雷文,同时承担布钦汉斯堡最底层、最繁重的粗活,任何人,哪怕后院的马夫都可以随意差使你。”


    没有回音。


    “听见没有?!”楚临喘息着低吼。


    “臣遵命。”床边轻微晃动,格雷文站起身。


    “别以为你能医好朕的头痛,就有了不死的护身符。”楚临撑坐起来,“朕要的是复明,做不到这一点,朕绝不会给予你一丝仁慈。”


    “这是自然,”格雷文声音含着笑,“不过陛下,现在应该好多了吧?您都有力气责骂臣了。”


    楚临摆摆手:“滚出寝宫。朕夜里不需要人贴身伺候!”


    “是。”格雷文说。


    脚步声远去,寝宫门打开又关上。


    楚临肩膀颓然松弛下来,枯坐在床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不知自己现在看上去头发有多凌乱,衣衫多么不整。


    “这个王八蛋,”楚临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要他死……”


    他忽然一哆嗦,捂住心口。


    牵连头痛的眼疾暂时抑制住,他以为麻烦该结束了。


    然而莫名其妙地,他心跳得飞快,喉咙干渴,血液加速流动,体温逐渐上升。


    楚临往后一仰,倒进床铺,将锦被拉高。


    又来了。


    那股遏制不住的,决堤的洪流。


    这是楚临极度自律的人生中极少彻底失控的时刻。


    头脑愈发混沌不堪,楚临身体在被中瑟缩着,像迷路受伤的幼兽,气息急促。


    换做常人,高压的生活,失明后的焦虑、恐慌,足以压到任何一个普通人,但君王不行。


    慌乱与不安被深埋在镇定的扑克脸下,极度压抑的日日夜夜,致使一点点不加修饰的蛊惑,于他都是致命的剧毒。


    忽然那骨肉匀停的腿一抖:“唔!……”


    尾音遮掩不住哭腔,半是羞耻,半是崩溃。


    仅凭本人的触碰,都足以令他不能自已。


    太久没这般放肆,滔天的大浪把楚临拍得粉碎,教他几乎窒息。


    空旷的寝宫中,楚临裹紧被子,偏头蹭着枕面,漆黑的瞳孔湿润无神,狭长的眼尾绯红。


    “好,”他沙哑地自言自语,“热……”


    兴不知所起,又胡乱得毫无章法,于他根本无法满足,却正因此索求得更多,恶性循环。


    夜风刮过,将云层吹散。


    月色旖旎,地上窗子的投影倾泻,拉得狭长。


    仿佛贴地游弋的鳞蛇,月光缓缓潜行,爬至漆黑的寝宫大门。


    门自下而上照亮了。


    与那华丽繁复的花纹一同被照亮的,还有一双修长的腿,精/壮的腰身和胸膛,最后是那张刀裁般深邃阴鸷的脸。


    那双眼里的深棕色在月光下褪去,幽绿如狼王。


    加雷斯深深望着笼罩在圣洁月色下的大床。


    “唔……”


    声音来得很不是时候,寂静的寝宫中显得分外清晰。


    加雷斯眸色骤黯,却无声地勾唇。


    上钩了。


    这正是他今晚计划的最后一步。


    一点微不足道的巫术,扰乱人的神智,足以产生强烈的催.晴之效。


    人不是因脆弱而袒露欲望,而是因袒露欲望而脆弱。


    被欲望裹挟的时刻,就是最没有防备,也是加雷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抬脚,向那紫罗兰色帷幔下的床走去。


    青年的脚步惊人地毫无声息,他每走一步,都离床上挣扎在泥沼中的人更近,任何细如蚊呐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在加雷斯背后,月亮照不到的黑影中,腰带上别着一把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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