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领命退下了,洋槐转过身:“陛下,臣没听错的话,您打算,亲自指挥战局?”
“至少眼下还无需亲自前往战场。希望不会真有那么一天。”
洋槐语塞:“您……”
“又不是一辈子失明,也许只是暂时的。”
“可如果……呢?”
“没时间考虑这种事了,现在要紧的是立刻投入战斗。”
楚临顿了顿:“朕指的是,所有人。”
包括珍妮在内,寝宫内围着的几人都狠狠一怔。
加冕之后,楚临依旧维持着平易近人的作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楚临当着众人的面自称为朕。
他们都心照不宣,战争爆发,国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的精神支柱,于是蔷薇之王诞生了……聪慧如楚临,不可能不明白只有用君主的威严才能领导臣民走向胜利。
“现在是蔷薇公国面临的第一次危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别再为一点小事多愁善感,朕要的是顽强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倒下。”楚临沉声,“听清楚没有?”
几人俯首正色:“是,陛下。”
一片黑暗中,楚临转过头,端正地面向几人的方向。
“各司其职吧,诸位,”他字字铿锵,“主会保佑我们无往不胜!”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进入新篇章,也就是文案的后半部分~
第35章 征集令
一年后。
阿斯莱德城内。
“女士们, 先生们!报名登记就在此处,千万不要错过!”
“船锚”是阿斯莱德城内历史最悠久的酒馆,最初的店主人据说是个金盆洗手的老海盗, 酒馆墙上生锈的铁船锚见证过这座城镇无数的逸闻传说。
连续几天,从早到晚,酒馆一直人满为患。
“老板, 是真的吗?”吧台前嘈杂不堪, 一个客人拍着桌面,“只要通过了考核,哪怕最后没有被选中,也能获得一整条腌肉?”
“这还能有假!”立刻有人醉醺醺地插嘴,“这可是布钦汉斯堡发出的全国征集令, 国王会同你开玩笑?”
“国王不是有那么多名医伺候么,哪里用得上民间大夫。民间都是些招摇撞骗的神棍!……”
“主啊, 那可是一整条腌肉,好大的手笔。足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
老板站在吧台后, 用抹布擦着污了的酒杯。男人其实不瞎,但为了迎合老酒馆的氛围戴着独眼眼罩,一脸高深莫测。
“你们这些只会在我这用廉价的黄油啤酒买醉的蠢货, 凑什么热闹?没真本事的家伙给老子通通闪开!”老板讳莫如深, “治安官把船锚设成报名点, 不是为了让你们堵在这添乱!”
“嘿, 你说什么!”有人怒吼,“我偶尔也是会点一杯龙舌兰的!”
“快把你的腌肉拿出来, 老家伙!说不定我就是国王要找的天选之人!”
人们哄堂大笑, 老板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将起哄的人群赶开:“滚一边去!”
老顾客们笑骂着走开了, 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穿过人群,在吧台边坐下。
“来杯威士忌,加方冰。”男人说。
酒馆老板熟练地从柜台里拿出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
船锚是个混杂着酒味、汗味与烟草味的平民酒馆,三教九流汇集于此,哪怕你是个杀人犯,坐在这里喝上一杯,也丝毫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第一次来?”酒馆老板把酒杯推过去,“告诉你,你来对了,兄弟。船锚是这最好的酒馆。”
“是啊,”男人摩挲着杯子,“我来自塞尔多拉。”
男人的话加上他的声音终于引得老板瞥去一眼,对方的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听你的口音,是不像阿斯莱德本地人。”老板说。攀谈是干他们这行的本能。
男人轻轻晃着杯子,方冰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刚刚人们在议论什么,是关于报名的事?”
“布钦汉斯堡的全国征集令,这还是王室改换之后头一回。”老板用抹布擦着台面,“据说国王病了,眼睛看不见,不过这是王室机密,我们这些下层人可见不到真相。”
男人:“如今的国王不是很年轻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双目失明?”
“你不知道?也难怪,塞尔多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如今除了打仗没别的事可关心。”老板流露出都城人士的傲慢,“据说国王是受了某种诅咒,保不准,是那个家族的恶灵诅咒!”
有人闻声接话:“听说国王眼睛里流出了血泪,这是极恶之兆!”
“别卖弄你那点见识了,陛下勤勉博爱,怎么可能会遭受极恶之兆?”
“怎么不可能,主的意志,凡人哪说得清……”
男人沉默地啜饮着威士忌。他把手伸进口袋,正当老板以为对方要掏出两个铜币付账时,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一个小小的蛇皮口袋,将其放在吧台上。
“我要报名。”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真有应征的人?”有酒客抱着胳膊讥讽,“王室的腌肉可没那么好吃!”
“阿斯莱德皇家医学院有不止五十个人报名,据说还有退休的医学院副院长,”打着酒嗝的嘲笑声,“征集令就是做做样子……你以为你行么?”
老板向蛇皮口袋里望了一眼,喉咙一哽:“慢着,你怎么有这么多岩湖石粉末?”
昏暗嘈杂的酒馆凭空安静了一秒,无数道视线箭雨般射过来,男人斗篷下硬朗的下巴动也不动,唇角抿成一条短线。
“这个,足够把我的名字递交上去么?”男人说。
酒馆的空气无声地动荡,随即爆发出议论、惊叹:
“满满一口袋的岩湖石粉末!”
“这得值多少钱——不,他是怎么得到的?”
“绝不是一般的手艺……到底什么来头……”
塞尔多拉的岩湖石,开采量极低,最初其粉末只被用于治疗外伤。
直到几个月前,随着与亚蒙公国的战事加紧,岩湖石粉末突然被发现可以用来治疗疟疾和伤寒热,据说发现这个效用的是一位不知名的民间游医。
在那之后,岩湖石粉末价格呈十倍暴涨。
老板嘴唇翕动,终于问出他不敢相信的那句话:
“小子,难道说你就是最近流传的那个……?”
没有回话,男人把方冰嚼碎,将酒杯插进口袋,舀了满满一勺岩湖石粉,当的立在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被酒杯吸引住了,目光里流露出敬畏、渴望乃至贪婪。仿佛这个脏兮兮的酒杯盛着的是液体黄金。
“这个,我拿走了。”男人顺手取下吧台上篮筐里的一枚铁艺徽章——这是每个报名的人都会得到的凭证,“另外,这种兑水的烈酒,还是留着擦你墙上的船锚吧。”
在老板即将谄媚的脸变得铁青的一霎,男人起身离开了,酒馆里的人如饿虎扑食,一拥而上,将吧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注意到这位神秘应征者的离去,门口的布风铃叮铃作响,酒馆门阖拢,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悄无声息的风。
*
同一时间。
布钦汉斯堡,国王书房。
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一刻不停地发出沙沙声。
伴随着的还有纸张摩擦,书页翻动,卷轴碰撞的轻微声音,以及踩在骆驼毛地毯上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都记下来了吗?”清冽、温润的男声问。
“都记下来了。”女孩的声音回道。
脚步声停下来,年轻的男声舒了口气:“歇一会儿吧。”
“没关系的,陛下,”珍妮抬起头,“才不足两个小时,珍妮一点也不觉得累。”
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圆拱形的剪影,楚临背对着珍妮,一言不发。
珍妮起身:“陛下,窗边冷,珍妮扶您坐下吧。”
楚临没有说话。
珍妮走上前。楚临清俊的侧脸浸在玫粉色的窗影里,黧黑的眸子清澈而深邃。
若非知晓内情,没人会察觉这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外表看上去,楚临与寻常人全然无异。
每天下午,楚临都会在书房,由珍妮协助处理公国各个城镇上报的卷轴和密信,雷打不动整整一年。
一年过去,珍妮还是小姑娘的身板没变,却已经迅速成长为国王身边的得力助手。
珍妮想扶楚临的胳膊,被对方轻轻拂开。
“有人来了。”楚临说。
珍妮愣了愣。
语毕,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陛下,圣主教求见。”
“让他进来。”
楚临转身,珍妮默契地伸手,扶着人在书桌后坐下。
门推开了,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身板笔挺的男子走进来,大步流星,步态迅捷,干脆。
他按胸行礼:“愿主保佑您,尊敬的陛下。尼克洛姆向您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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