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荒唐!”靳独栖把箱子扣上,“我也是皇家医学院第一名毕业的御医,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违背人体科学的事?”


    “这是炼金术。”


    “谁要和拜伦家族的人生孩子?”靳独栖愤愤不平,“一想到这婴儿的体内流淌着一半肮脏的血……”


    靳独栖努努嘴,楚临则把拟好的作战计划塞进箱子的隔层。


    以为布钦汉斯堡的侍从进行义诊的名义,靳独栖今晚被准许出入楚临的房间。


    这个狭小的独立卧房,成了最终行动开始前的指挥所。


    “我又没真的答应加雷斯。”楚临道。


    “说起来,你是怎么让这位王子殿下同意你搬出他的寝宫的?这二十多年他可是一直寸步不离。”靳独栖问。


    “临时起意的。当时那种气氛下,他不会拒绝。”


    “还真有你的风格。”靳独栖说,“换做我,我早就懵了,更别说随机应变,趁这个机会搬离他的视线范围。”


    “……不过你刚才说的有问题吧?”楚临说,“寸步不离的那个好像是我才对。”


    靳独栖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加雷斯拒婚虽然出乎意料,但也是好事。”楚临继续说,“在议政厅的时候,坦白说一开始我脑子也是乱的,转念一想,王室父子俩积怨已久,加雷斯又刚升任大元帅,想必用不了多久,拜伦七世就会下令把加雷斯调出阿斯莱德。”


    “调去哪?”


    “赛尔多拉。亚蒙教皇国觊觎赛尔多拉的沃土,我留意外交大臣的信件已久,两个国家势必有一战。”


    靳独栖感慨地看着楚临:“不愧是蔷薇,真是算无遗策。”


    得到赞美,楚临却并没显得高兴。


    相反,这位年轻的起义军首领眉眼间笼着如靳独栖曾说过的疲惫。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茱萸。”楚临说。


    靳独栖背上药箱,站起来:“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晕眩胸闷,还是手腕或腰疼?”


    “你说的这些净是老毛病,都习惯了,”楚临淡笑,“倒是最近在烛光下阅读书文,久了眼眶酸得厉害,忍不住想流泪。”


    “早说过用眼过度没好处。”靳独栖拉开门,“改日给你带些我新配的明目药水。”


    门关上了,楚临坐在桌前,将阿斯莱德的城防图摊开。


    这一伏案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蜡烛快要燃尽,楚临起身想倒杯水,忽然脚下一软,他忙扶住床架,弯腰挨过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楚临喘息着想,又是贫血症……


    直到一只手从背后揽住楚临的腰,握着他的腰侧,让他借力坐在床上。


    “你怎么,”楚临抬不起头,低声说,“又回来……”


    他艰难地呼吸,背后的肩胛骨凸起两翼清晰流畅的折线,而那只手将楚临的鬓发掖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为压弯的树枝拂去积雪。


    可就是这个动作,让楚临瞬间醒了。


    他倏地抬头,看见加雷斯收回手,绿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讶。


    “怎么哭了?”他用手语说。


    ==========作者有话说:==========


    殿下:用谈话的方式就叫做话疗(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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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夹,更新时间临时改为23:00


    29号的更新依旧是零点左右哦,习惯晚睡的宝子们可以连看两章


    第27章 共主


    楚临下意识想站起来:“殿下, 唔……”


    他被按回去,整个人微微一颤。


    加雷斯端详着楚临的脸,明明几天不见而已, 他看楚临的目光仿佛楚临被人弄丢了好几年似的,打量得楚临渐渐生出一丝羞赧来:


    “您怎么来了?”


    加雷斯按着楚临那瘦得有棱角的肩头,视线定格在那双眼尾泛红, 泛着水光的漆黑瞳子上。


    他打手语:“刚才你说什么。”


    楚临这才意识到, 原来刚刚加雷斯拨弄他的头发,是为了看清他的唇语。


    “没说什么,”楚临说,“殿下有什么吩咐,让侍从传话就是, 何必亲自过来。”


    “楚临,”加雷斯深望着他, “为什么哭?”


    楚临:“我没……”


    话音未落,加雷斯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楚临酸涩的脸颊, 拇指指腹揩去眼角生理性的泪珠。


    “你果然伤心了。”加雷斯打着手语,眼神却认真,“我就猜到那句气话你会听进心里去。”


    “……”


    事到如今, 说只是眼痛未免太煞风景。


    楚临敛了眼皮, 望着加雷斯被濡湿的指尖, 微微出神。


    只是他不知道, 这份怔忪情态配上水淋淋的墨色瞳孔,瞧之失落极了, 让人心疼到心碎。


    加雷斯比着手语:“从前我说过不少不中听的话, 也办过不少蠢事,每一次都得到你谅解。我知道我很贪心, 但我还想再得到一次这样的机会。”


    楚临恍惚了一瞬。


    二十二年,他付出许多次原谅,也收获数不清的赔礼道歉,以及慷慨至极的赏赐。


    从象征封口费的一盒淡水珍珠到价值千金的炼金药剂,到战利品之首的敌国宝马,到一座种满榉树的独院小楼……


    他获得太多,以至于对钱财早已没有了感觉,可加雷斯还是见缝插针地赠送,似乎乐此不疲。


    于是楚临将这些馈赠品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为了革命的胜利,这些身外之物他不该需要。


    最开始,加雷斯会在发现楚临并不使用他的赠物时郁郁寡欢,后来发现东西都被妥善收起来,大约见怪不怪,便也不再过问。


    但楚临的手先于思考一步动了。他打起手语:


    “殿下要是于心不安,还像从前一样赏我些什么便是。”


    加雷斯无声地呵笑。


    “有你这句话就好。”他用手语说,“这次我会给你一份你真正想要的礼物。”


    楚临心头蓦地重重一跳。


    明明是手语,可从加雷斯的表情中,他居然感觉话里有话。


    “殿下指的是什么?”他追问。


    屋内空气中浮动着丝丝凉意,加雷斯解下披风,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披在楚临肩头。


    随后他直起身,后退到门外。


    楚临惊讶地发觉,某一刻加雷斯的眼神变了。


    这位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本该最朝气蓬勃的年纪被王室的重担磋磨出了铁一般硬的心,然而忽然间,他的眸光笃定而神采飞扬,像搏击长空的雄鹰。


    “一份有朝一日能够让你彻底自由的礼物。”加雷斯用手语说。


    说罢,他轻轻一笑,关上房门。


    *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时隔近半个月,布钦汉斯堡的金色马车终于又停在王宫大门前。


    加雷斯穿过卫兵的仪仗,走上城堡的旋转楼梯。


    议政厅的大门开着,拜伦七世依旧在王座上端坐着,威严的目光自打加雷斯出现在视线最远处便不停地扫过他的全身。


    这一次,陪伴在加雷斯身边的随行“翻译”不再是楚临,而是骑士凯特。


    “把他们的佩剑卸下来。”


    拜伦七世面无表情地说。


    门口的两名卫兵伸出手,骑士凯特瞪了他们一眼,强忍着不满,将他腰间那把骑士最引以为傲的佩剑解下。


    反倒是加雷斯顺从地交出佩剑,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儿臣参见尊贵的拜伦七世,愿主的荣光与您同在。”


    “免了吧。”拜伦七世示意骑士凯特不用多言,随后看着起身的加雷斯,“最近朕做了个梦,梦见议政厅的圣十字架变成魔鬼坎特的长刀,圣主教说,这是神对朕做出的提醒,要朕以后接见任何人时都不要让对方佩戴兵器。”


    加雷斯打了一番手语,他动作流畅,好像预料到拜伦七世会说这番话一般。


    “圣主教所言极是,”凯特替加雷斯翻译——尽管父子俩早就心知肚明,样子还是不得不做,“父王务必保重身体。”


    拜伦七世呵呵地笑了,好像加雷斯说了个笑话。


    “有你在,我的好儿子,朕当然健康长寿。”拜伦七世话锋一转,“对了,婚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凯特在加雷斯打手语后道:“回禀陛下,儿臣带来了一份奏折,这与儿臣婚约的事正有关系,恳请陛下过目。”


    仆人将奏折呈上来。


    拜伦七世不慌不忙拿起来,看了几眼,翻页的速度陡然加快。


    对于这样一位老成持重、历经沧桑的王而言,这种暴露内心的举止无异于失态。


    良久老国王抬头:“什么叫‘对汉切斯特家族与亚蒙教皇国秘密进行土地兼并交易的调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加雷斯示意,凯特于是答:“回禀陛下,汉切斯特家族是赛尔多拉第二大的地主,明知王室与亚蒙教皇国关系交恶,却绕过拜伦王国的土地法案与敌国进行交易,现在已经掌握确凿的证据,得来的金银财宝就在赛尔多拉废弃的铜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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