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楚临?”他几近恳求地看着楚临漆黑的眼睛,“不要从寝宫搬走,再给我一次机会,像从前二十二年里一样,和好如初,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


    算无遗策的楚侍卫长第一次大脑宕机:结婚?和我?为啥??(猫猫困惑


    第26章 言不由衷


    楚临漆黑的瞳中光芒微漾。


    “我从没怨过殿下, ”他轻声说,“殿下也无需这般哄我开心。”


    加雷斯想去握住楚临的肩膀,被楚临不着痕迹地躲开。


    “殿下不愿认清的东西, 我先一步认清了,就这么简单。”楚临说,“若您成为了——我是说, 殿下一定会成为国王, 而我只不过是众多臣子中的一个,与其他效忠于您的人没什么区别。”


    “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就让我和其他人一样。”楚临说,“我不仅不能给您提供孕育出下一代婴孩的血液,也不该享有任何特权。享有特权的宠臣、权臣,是君王沦为昏君的标致。”


    “其他人也教我识文断字, 在我被侯爵之子们锁在修道院时半夜破窗救我出去么?其他人也教我运用谋略,在王室斗争的漩涡中立身么?其他人也把我衣服的尺寸记得比自己的还牢么?”


    楚临微微撇开眼。


    加雷斯固执地比划着:“我和父王之间的裂隙永远不可弥合了。楚临, 如果纷争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有了这个孩子, 我希望你至少能够——”


    “王室的私事,殿下别讲给我,我也不该站队任何一边。”


    加雷斯的手停住, 那个象征着“平安”的手语终究没能打出来。


    楚临说:“殿下, 公务在身, 恕臣先行告退。”


    说完楚临转身走了, 牵起缰绳,翻身上马。


    加雷斯深望着他, 仿佛想把马背上的青年完整地装进自己眼里, 喉结隐秘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怅然地注视着楚临离开。


    *


    此后几日,楚临晚间果然不再宿在寝宫。


    那张围着素白帷幔的老旧单人床成了张空荡荡的摆设。侍从告诉加雷斯,如今楚临住在布钦汉斯堡一间偏僻的单人房间里,每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


    同样的,加雷斯与他的父王也数日不曾见面。


    那次堪比决裂般的会谈后,父子二人连书信往来都几乎断了。


    阿斯莱德流言四起,有人认为这会动摇加雷斯的继承人之位,也有人认为这是加雷斯在获得大元帅的位置后终于露出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除了一件事。


    “殿下,”女仆珍妮站在门口,打着蹩脚的手势,“那位……求见。”


    某个手势不够标准,像人讲话时的囫囵吞字似的磕绊。


    训练场内,加雷斯收起重剑,将护腕摘下来,活动着劲瘦有力的手腕。


    他瞥了珍妮一眼。


    珍妮吞了吞口水,打手语:“那位小姐,求见。”


    意料之内,珍妮看见王子殿下的脸黑了一些。


    加雷斯把武器随手丢给陪练,从架子上抓过水壶,拂开珍妮要为他擦汗的手,拿过毛巾。


    楚临不在,这种近身伺候便通通免了。


    加雷斯擦着汗湿的额角,走出训练场。


    训练场外,一个穿着丁香色长裙、戴着蕾丝白手套的少女正和几个女仆站在长廊下。


    “加雷斯殿下!”西斯特莱娜转过身来,眉开眼笑,“训练辛苦了,我做了些甜点,希望殿下喜欢……”


    加雷斯把毛巾搭在脖颈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少女叽叽喳喳的模样。


    这些日子,有了拜伦七世和王后的授意,西斯特莱娜这个准未婚妻日日来布钦汉斯堡拜访,美其名曰与王子殿下培养感情。


    凭着绅士的素质,加雷斯并没有大发逐客令,可看不出他冷淡态度的,除了西斯特莱娜本人外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


    “王后说殿下爱吃甜点,是真的吗?”西斯特莱娜掩唇偷笑,“没想到殿下看起来威风堂堂,竟也有女孩子一样的口味嗜好。”


    加雷斯连手势都没打,给身旁使了个眼神。


    作为近来伴其身边的女仆,珍妮早已准备好了应对说辞:


    “回小姐的话,殿下并非嗜甜,从前楚侍卫长近前侍候时,总为殿下准备餐后甜点,久而久之养成习惯罢了。”


    “好好的提那个楚侍卫长干什么?一个宫廷内臣,伺候贵族是他的本分,有什么了不起的。”


    西斯特莱娜跟在加雷斯身旁,边走边转头窃窃私语。她虽然娇蛮,却也知道现在的男人都不喜欢未来的老婆太精明强势,好在加雷斯失聪,发牢骚也方便了不少。


    加雷斯沉默着,带西斯特莱娜走进城堡。一路上始终一言不发。


    “这是殿下的书房么?藏书可真多。”推开门,西斯特莱娜毫不客气,在整面墙的书架前流连,“殿下先吃点东西再处理公务吧!”


    加雷斯在书桌前坐下,珍妮在桌旁帮他裁剪羊皮纸,整理信件。


    往常这是楚临的工作,所幸珍妮虽然胆小但机敏得很,比不上楚临却也勉强够用。


    西斯特莱娜细细打量加雷斯的脸,目光在青年冷硬英俊的面部线条与高挺的鼻梁间游移,想亲近地挽住加雷斯的手臂,却又被对方凛冽的绿眸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小姐,这些藏书都是楚侍卫长为殿下寻来的,有些是修道院和藏书馆都没有的孤品,由楚侍卫长先阅读后,确认没有异教徒编纂的内容再呈给殿下。”珍妮说。


    “你这小妖精,谁准你在主子交谈时插话了?”西斯特莱娜恼了,“再这样下去,莫非准备勾引殿下不成?”


    她走上前把珍妮从桌边搡开:“滚下去!”


    珍妮红了眼睛,默默退到墙角。


    她深知现在说“这是殿下准许我在遇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替他回话”没有用了,西斯特莱娜只是看中了她站着的位置,要顺理成章凑到殿下身边而已。


    “殿下,”西斯特莱娜含情脉脉,“我来给你搭把手……”


    加雷斯抬起一只手,竖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手掌不客气到差点怼到西斯特莱娜鼻尖,少女尴尬得笑不出来,只好收回手。


    篮子里的甜品一个也没动,黄油酥和奶油已经有凝固的趋势。


    “您在看什么呢,殿下?”西斯特莱娜讪笑,“也教教我吧,毕竟以后我也需要这些,为您分忧。”


    簌簌的羽毛笔停下来,加雷斯乜了西斯特莱娜一眼。


    这种事他不会教,也不屑于教。


    从记事起,他每一项傍身的技能都是楚临教的,他擅长的,楚临只会比他更加拿手。


    加雷斯摇摇头,西斯特莱娜睁大眼睛:“可您的妻子也需要是您最得力的助手,不是么?”


    “这些都是楚侍卫长代劳。”不远处,得到加雷斯眼神示意,珍妮说道,“最近楚侍卫长公务缠身,如果小姐真心想学,可以等侍卫长不忙时——”


    “一个侍卫长,需要我等他空闲时登门讨教?我才不!他好大的派头!”


    加雷斯抽出一张羊皮纸,洋洋洒洒写下几行飘逸的花体字。


    “我的人生中处处都有楚侍卫长的影子,我就是他一手培养的作品。


    没有他,我的一切成就都无从谈起。


    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越久,听见我提起他的次数就越多。不习惯的话,尽早撤退吧,西斯特莱娜小姐,否则就像这些甜点,精心制作,却无人品尝,实在令人感到可惜。”


    西斯特莱娜读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书房里有热茶和羊毛毯,所有藏书都随你取阅。门外有站岗的卫兵,听从你调遣。”加雷斯写道,“我要出去散散步,失陪。请自便。”


    他招招手。珍妮立刻跟上来,她不敢看西斯特莱娜毒蝎子一样记恨的眼神,关上书房的门。


    “陪我在花园里走走。”加雷斯打手语。


    珍妮紧张地迈着小碎步跑下楼梯,方才勉强跟上长腿王子的步伐:“殿下,珍妮手语不够精通……”


    “不要紧,我带了笔和纸。”


    花园里大部分花都快凋谢了,葡萄架上叶子变得脆黄。


    两人在藤荫下穿过,加雷斯俊朗的脸浸在光下,绿眸像深潭下的水藻,幽暗得照不透。


    他在一把刷漆的橡木长椅上坐下来。


    “调来寝宫侍候多久了?”加雷斯在羊皮纸上写。


    珍妮站在边上歪头读着,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


    但她老实答:“侍卫长搬离寝宫的当天调来的,殿下。”


    “还有家人么?”加雷斯又写。


    “父母都去世了,有个哥哥和嫂子,和两岁的小侄女。”


    “你的兄长和嫂子一定很相爱吧?”


    珍妮愣住。


    她不懂贵为一国的王子,为什么要关心女仆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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