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在裴煜的发顶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只安静的猫。
裴煜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笑得像朵花。
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
裴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裴煜靠在陆子衔肩上,陆子衔的手还搭在他头顶——然后自然地移开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就说你怎么烧还没退就往外跑,原来是等在这儿。”裴曜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兄长特有的、介于管教和纵容之间的那种调子。
裴煜从陆子衔肩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转过身,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好意思地冲裴曜咧嘴一笑:“皇兄,我烧退了,真的,不信你摸——”
裴曜没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裴煜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
“你们就在这里坐着聊吧。”
裴曜将手里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随意:“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他说完,朝陆子衔微微颔首,算作道别,然后转身沿着长廊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笔直如松,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了长廊尽头的拐角处。
裴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大哥对我真的很好。”
陆子衔没有接话。
裴煜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阳光穿过清晨的薄雾,温温柔柔的,却看不太真切。
“我母妃走得早,”裴煜的声音又轻了下去,不是委屈,只是一种淡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如果没有大哥,我可能连体面地活着都做不到。他替我安排了学校,替我打理了日常开销,替我挡了那些不想让我好过的人……他做的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知道。”
“其实,你离开帝都之后,宠物美容院一度濒临倒闭……是大哥帮我度过了难关,还手把手教我运营。”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嘴角弯着,弯得很浅很浅。
“我希望他能幸福。”
他说完,抬起头来,冲着陆子衔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一杯白水,没有任何杂质,却让陆子衔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了一下。
“嗯,我也祝他幸福。”
陆子衔说这话的时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表情淡然,眉眼舒展,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真心实意地在祝福”八个大字。
裴煜盯着他看了两秒。
一秒、两秒。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的光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深刻的、痛彻心扉的、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遗憾的——绝望。
然后他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捶胸顿足的懊恼,“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陆子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他:“怎么了?头疼?”
裴煜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恨铁不成钢、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以及一种“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的委屈。
难道他给大哥助攻的这么不明显吗?!!
“不是头疼,”裴煜把脸往掌心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被,“是心碎。”
陆子衔放下茶杯,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却满脸写着“你气死我了”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耳朵尖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算了,”他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做贼心虚,“你这块木头,我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陆子衔微微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在说我是牛,还是说你自己是琴?”
“我是在说你是木头!”
裴煜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他瞪着陆子衔,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好似一只被惹毛了的仓鼠。
“我、恨、你、就、像、块、木、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幼稚到极致的娇嗔。
陆子衔靠在椅背上,看着裴煜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脑海里飞速运转了三秒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孩子烧糊涂了。
“你退热贴是不是该换了?”陆子衔指了指他的额头,“我去给你拿个新的。”
裴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趴在了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得像从地心传来的:“……陆子衔,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啊?”
“懂什么?”
“懂……”
裴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挣扎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算了,没什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69章 磕CP
陆子衔和裴曜在花园里被偷拍的照片很快传播了出去。
照片是在花园的石桥附近被拍到的。
角度选得极刁。摄影师显然是个老手, 没有傻到站在正面硬拍,而是藏在桥对面那丛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后面,镜头穿过两片交叠的南天竹叶子, 焦点稳稳地锁在桥上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身上。
画面里的光线刚刚好。秋日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 已经褪去了正午的炽烈, 变得温柔而绵长。金色的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光斑, 落在裴曜的肩头、陆子衔的侧脸、以及两人之间那只堪堪触碰到的手上。
裴曜的手正落在陆子衔的腕骨处。
这不是一次礼节性的握手,也不是正式的社交触碰——那只手的姿态太自然了, 仿佛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裴曜的指尖微微收拢, 恰好卡在陆子衔腕骨最突出的那一节,指节分明, 骨感清隽, 力道不轻不重, 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确认。
他的袖口是白色的,袖扣是一对低调的星纹银扣,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衬得那只手愈发干净好看。
陆子衔是侧对镜头, 身体微微偏向裴曜的方向,下巴抬起, 半仰着脸, 目光落在裴曜的眼睛上。
这个角度把他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极为分明——挺直的鼻梁, 微微抿起的薄唇, 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可他的眼睛是柔的。那双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裴曜的轮廓, 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柔软。
与他参与救人行动时坚毅的眼神截然相反。
照片里的他,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忽然被谁握住了剑柄,锋芒还在,却不再让人觉得冷。
而裴曜在看他,尊贵的皇储殿下垂着眸,目光从微垂的眼帘下透出来,落在陆子衔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露出一种更私密的、更柔软的、甚至带着几分纵容意味的笑意。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中间还隔着半臂的空隙。可那张照片的神奇之处就在于,那半臂的空隙反而成了最暧昧的部分——近一步是拥抱,远一步是疏离,而他们恰恰停在了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位置上。裴曜的手搭在陆子衔腕间,陆子衔仰头看着他,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金色的银杏叶雨里,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旧画。
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看的人心脏骤停一拍。
照片是当晚七点整被发上星网的。
发布者是一个粉丝量不到三千的匿名小号,配文只有一句话:“皇城散步偶遇,这是我能看的吗?”附带一个捂脸尖叫的表情符号。
这个账号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历史爆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气爆棚的素人。
但没有人关心这些。因为那张照片本身,就已经足够点燃整个星网。
第一个冲上热搜的是皇储后援会的会长,一个在星网上有着八百万粉丝的资深大V,ID叫“曜月星辰”。她在照片发布后十九分钟转发,配了一段不到二十个字的评论,却精准地踩中了所有人的感受。
“殿下的手。那个眼神。我死了。你们随意。”
短短四十分钟,这条转发突破了百万点赞。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翻滚,每分钟刷新都会涌出上千条新留言。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殿下是在抓他的手腕吧??是抓手腕吧??不是握手不是挽手臂是抓手腕???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是不是超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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