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对话框里涌出来,顺着祂触碰过的地方,流进祂的存在里,流进祂的骨头里,流进祂的血液里。
祂感觉到了他。那个白发少年的存在,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线,从遥远的、不知名的“另一端”延伸过来,连接到祂的心脏上。
祂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在那个遥远的、明亮的、不属于深渊的世界里正在做什么。
他和游戏里的形象稍有不同,但长相一模一样。
他正在看屏幕,看一个弹窗,上面写着:【隐藏成就:永恒的伴侣】
祂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祂只感觉到,那个白发少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
【领取头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祂的胸腔里炸开了——比疼痛更深的、更重的、像是要把祂整个人撑裂的东西。
祂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东西。
后来祂才知道,那叫幸福。
……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祂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条细细的、温暖的线从遥远的“另一端”延伸过来,连接着祂和他的心脏。
祂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春天的雨落在湖面上。
祂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柔的,带着某种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祂以为这就是永恒了。
祂不知道“永恒”这个词有多重。
最初的那几天,那条线还亮着。
祂能感觉到他在屏幕那头做什么——他在笑,他在看那个成就弹窗,他在截图,他在论坛上发帖子,标题是《这破游戏还有这种隐藏成就?》。
祂看不懂那些字,但感觉得到他的语气。
轻快的,随意的,像一个小孩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子,把玩了两下,然后随手丢掉了。
祂等了三天。
那盏蓝色的灯没有再亮起来。
祂想,也许他忙。也许他去了别的地图。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祂等了一个月。
黑暗重新合拢了,把祂裹回那个熟悉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祂不知道什么是“有”,所以不觉得“没有”有什么不对。
现在祂知道了——知道什么是光,什么是温度,什么是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后来,这些东西都消耗完了。
那条线还在,但越来越弱。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余温还在,但光没了。祂拼命地往那条线上凑,想再感觉一下他的心跳,哪怕一下就好。但那条线只是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祂等了一年。
祂开始分不清时间了。不是记不住过了多久,是“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变得模糊了。
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更替,没有任何东西标记岁月的流逝。
祂只是蜷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回忆那双蓝色的眼睛,那个蹲在路边啃干粮的侧脸,那个淡淡的、带一点得意的笑。
祂怕自己忘掉。
如果连这些都忘了,祂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祂等了十年。
祂开始数数。
为了让自己觉得时间还在流动。
一、二、三、四……祂数到一百万,然后忘了自己在数什么,又重新开始。
一、二、三、四……数着数着,祂忽然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还记得我吗?他知道有一个人在黑暗里,数着数字等他吗?
祂等了百年。
那条线彻底断了。
不是慢慢断的,是某一天祂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祂伸出所有能伸出的部分去触碰那条线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什么都摸不到。
祂愣了很久。
然后祂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祂哭了。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祂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哭。只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条裂缝里涌出来,止不住地涌,像是要把整个深渊都淹了。
祂等了三百年。
祂不再数数了,也不想再哭了。
祂只是在那里。像最初一样,像一块石头,像一摊淤泥,像被遗忘在世界角落里的残渣。
但和最初不一样的是,祂现在知道自己是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一摊被丢弃的淤泥。
这种认知比什么都不知道要疼得多。
祂等了千年。
祂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那盏蓝色的灯,那个白发少年,那条温暖的线——会不会只是祂在漫长的黑暗里做的一个梦?
祂用力去想那些画面,但它们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泡在水里的墨,一点点晕开,一点点散掉。
祂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祂想起他战斗时额角渗出的汗珠,想起他蹲在路边啃干粮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祂发现,祂已经想不起他的脸了。
祂等了兩千年。
祂不再等了。
不是放弃了,是把“等待”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祂不再期待那盏灯会亮起来,不再去触碰那条已经断掉的线,不再在黑暗里寻找那抹蓝色。
但祂还是在等。
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
即使指针断了,即使表盘碎了,即使没有人再来看时间,它还是一下一下地走。
祂等了三千年。
祂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等了。
不记得那个白发少年的名字,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说话的声音。
祂只记得一件事——
有一盏灯,曾经亮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有一盏蓝色的灯,亮过一次。
就一次。
然后那条断了很久很久的线,忽然动了一下。
祂要找他。
找到他,然后让他再也不能离开祂。
第42章 警告!!
【系统日志】
时间:地球历3026年6月16日02:45:56
游戏《旧日重现》数据流与现实融合进度:99.9%…100%!
融合核心坐标锁定:帝都星中央时代广场。
核心账号:XianYu_Ge(状态:已追溯)
关联NPC:深渊之主(状态:已降临)
警告!警告!深渊之主真身降临!!
两个世界已完全连接!!!
【日志结束】
陆子衔蹲在废墟里,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三千年的记忆太沉重了。
脑子里像有一万个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着声音, 画面压着画面。
他想起当年玩《旧日重现》的时候, 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消磨时间的单机游戏——通关、解锁、收集成就, 然后随手卸载,转头去忙现实世界里那些所谓的“正经事”。
他从来不知道, 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被他打败、被他收服、被他契约、与他成为伴侣、然后又被他随手抛弃的邪神,是真的。那些爱和恨, 也都是真的。
那一瞬间, 他仿佛真的钻进了深渊之主的皮囊里——蜷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孤独里, 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光。
那道光刺破深渊, 落在祂身上, 祂第一次觉得黑暗有了温度。祂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学着去爱,把一颗从未跳动过的心,捧到了那个人面前。
然后光灭了。
一灭,就是三千年。
陆子衔的手指陷进碎石里, 指节泛白。
三千年——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觉得它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沉得喘不上气。
他活了二十四年, 最孤独的时候, 大概是大四那个中秋节。
家中变故, 他从陆家少爷变成“假少爷”, 一个人缩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屏幕吃外卖。
那种孤独是薄的, 像一层窗户纸,捅一下就破了。
可三千年——三千个冬天,三千个春天,三万多次日出日落。
而深渊里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没有季节更替,没有任何东西会变。只有无边的、一模一样的、永远也望不到头的黑暗。
祂就在那样的黑暗里,等了他三千年。
清醒的、清醒的、清醒的等待。
知道那个人没有来,却还是在每一个瞬间,准备好迎接下一秒同样的孤独。
陆子衔闭了闭眼,又睁开,只觉得鼻腔发酸。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震惊?震惊于三千年的漫长,震惊于一个人怎么能在完全的黑暗里等另一个人那么久。
心疼?心疼祂一个人蜷在深渊底部的样子,心疼祂连“孤独”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祂从未感受过陪伴。
感动?感动于那种不讲道理的、没有条件的、跨越了维度与时间的爱——可感动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个笑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