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以前在陆家,真菜也不是天天能上桌的——十天半月才舍得炒一盘,还得按人头分,每人夹两筷子就没了。
所以陆子衔搬到乡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屋子,是学种地。
只可惜他学了半年,只学了个皮毛。
菜倒是种出来了,就是长得随心所欲,有的胖成球,有的瘦成竿,还有两棵前天刚打完架。
好在,这村子地皮便宜,住在这儿的人也都闲,像他一样爱好种地的不在少数,吃不完的就拿去市场摆摊,换几个零花钱。
陆子衔就是奔着这些摊子去的。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他悠哉游哉地往村口走。
路过周姨的小卖部时,他想顺便打个招呼——上周临时借了她一瓶酱油,一会回来正好还上。
结果一抬头,愣住了。
小卖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没人。
怪了。
周姨这人他了解,开店比公鸡打鸣还准时。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雷打不动。
就算有事要出去,也会把那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保姆搁在柜台里守店——那机器人虽然说话磕巴、走路画圈,但收钱倒是从来没出过错。
可现在,门没关,机器人也不在,连楼上周姨住的那间窗户都是黑的。
陆子衔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不对。
这村子民风是淳朴,但也有小偷。
上个月村西老刘家晾的腊肉半夜被人顺走了三根,至今没找着贼。
周姨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
“周姨今天这么早就关店了?”
发完他就继续往市场走了。
也许是人家有事呢,也许是她那个嫁到外地的闺女回来了,也许就是单纯想歇一天。
不关他的事。
第3章 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陆子衔在菜摊前溜达,脚步懒洋洋的,价格看都不看。
——基本是见着青菜就往身后的搬运机器人里扫荡。
他没上班,每天自己做饭,起码挥霍半年没问题。
被陆家扫地出门前,陆子衔跟家族内斗了两年,人也跟着内耗了两年。
现在他就想GAP一年,好好休息,之后再说赚钱的事。
他本人平常比较宅,不爱出门,每次出门都会囤够一周的量。
星际时代的保鲜技术很到位,就算吃不完放一个月也没问题。
搬运机器人快装满了,陆子衔又零零碎碎买了些调料。
他厨艺不好,嘴又刁,全靠这些调料包救他狗命。
采购结束,往回走的路上,手环震了。
他低头一看,全息投影弹出一行字:来自·青溪镇警察局·紧急通讯·是否接驳?
陆子衔愣了一下。
警察局?
不会是他把陆家拉黑之后,那边报案了吧???
他想了想,接了。
全息投影突然弹出,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拥挤的办公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吵吵嚷嚷的。
“陆子衔是吧?”
那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这个手环的主人,周翠花,是你什么人?”
陆子衔脚步顿住。
周翠花——周姨。
小卖部老板娘,就住他隔壁。
“邻居,”他说,“她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人捡到这个手环,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警察把手环举起来晃了晃,“定位显示她家在你们村,但这上面只存了一个紧急联系人,显示是‘女儿’,电话打过去是外地号码,说人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警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她就留了这一个号码。她女儿说,让帮忙联系一下邻居,也就是你,看看她人有没有回家。要是晚上还没回去,再给她打电话。”
陆子衔盯着屏幕,没说话。
“你住她隔壁是吧?”
警察问,“方便的话,回去看一眼?要是人回来了,给这个号码回个电话。”
他报了一串数字,“要是没回来……也回一个,我们再想办法。”
陆子衔“嗯”了一声,又问:“你们在哪捡到的手环?”
“老磨坊那边的废弃厂房。”
“……哦,那片区域。”
他当然知道那片区域。
半年前他刚搬来的时候,路过那边一次。
当时就觉得那边“有点烦”——具体烦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看,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明明周围没人,但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在脊梁骨上,附骨之蛆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当场就掉头走了。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
至于那边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跟他没关系。
周姨的手环怎么会落在那儿?
陆子衔对着全息投影说了一句“知道了”,挂断通讯。
他先回了趟家把搬运机器人安置好,然后又下去看了眼周姨的店,和之前一样,黑洞洞的。
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村东头的方向。
这事儿不太对。
周姨的手环丢了,人不知道在哪儿,女儿又在外地。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他看见老磨坊那边的厂房轮廓黑黢黢地趴在那儿,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儿,混着陈年木料发霉的气息。
他总感觉,去那儿说不定可以找到周姨。
但陆子衔不想去。
那边阴森森的,去了肯定要不舒服。
说不定会头疼,说不定会做噩梦,说不定回来之后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他又不是警察局的人,没有义务管这些。
等会回个电话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不去。
打死也不去。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
拖鞋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又站了两秒,然后突然自言自语地开口:
“……坏了,说好今天要还周姨酱油的。”
直接放在小卖部也怕被偷了。
陆子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了三秒。
他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往村东走去。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就这一次。”
他小声嘟囔,“最后一次。”
风从老磨坊那边吹过来,腥味儿更重了。
“……以后再也不管闲事了。”
老磨坊在村东头两公里外,是三十年前废弃的面粉厂。
厂区很大,几栋破旧的水泥厂房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半人高。
围墙塌了半边,生锈的铁门歪在一边,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了。
陆子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天已经快黑了,厂房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比上次路过的时候强了十倍不止。
不只一双眼睛,有无数双。
从厂房顶上、破窗户后面、墙角阴影里,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陆子衔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
“啧,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找到人就赶紧走。
他抬脚跨过那扇歪斜的铁门,走进厂区。
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片死寂里,每一步都异常清晰。
那些视线跟着他移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又涌过来。
他能感觉到,有些视线离他很近。
近到可能就在三米之内。
但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黑暗,和黑暗里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厂区,走进第一栋厂房。
厂房里更暗,几乎没有光。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只蚂蚁爬满全身。
而且,那些视线不再是“看着”。
它们在“围拢”。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
很慢。
很轻。
又确实在动。
“周姨?”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出去,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没有回应。
但那些围拢的东西,停下了。
似是在听。
陆子衔站着没动,等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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