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现代社会少见的真品,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你这院子,平时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赵强问。


    陆子衔靠着门框睨了他一眼,随意地应道:“有啊。”


    两人同时警觉:“什么事?”


    “喏,就那儿。”


    陆子衔下巴朝菜地一抬,“刚地里那两棵青菜打架,被我制止了。”


    两人齐齐看向菜地。


    两颗小白菜绿得发光,格外健壮,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叶片。


    探测仪安静地显示着2。


    赵强:“……”


    小周:“……”


    小周干笑一声:“您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


    陆子衔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平淡,“打了得有五分钟,叶子都飞出来好几片。旁边那几棵小的吓得缩成一团,现在还没展开。”


    赵强深吸一口气:“您确定……没看错?”


    “嗯,”陆子衔比划了一下,“菜叶子甩的老长了。”


    小周的笑容僵在脸上,明显不信。


    赵强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


    还是2。


    稳如泰山。


    “您是说,”赵强的语气很平和,像在哄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人,“您种的青菜……会打架?”


    “平时不打架。”


    陆子衔打了个哈欠,“今天是头一回,可能天气热,火气大。”


    赵强和小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人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是在故意耍他们。


    但探测仪没反应,说明院子里确实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行。”


    赵强把探测仪收起来,“那除了这个呢?比如晚上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见什么动静?”


    陆子衔想了想:“有。”


    “什么?”


    “村头王大爷家的公鸡,这一周突然每天凌晨四点打鸣,吵得要死。”


    小周忍不住了:“那是正常公鸡的生物习性!”


    “对我来说挺奇怪的。”


    陆子衔又打了个哈欠,“大半夜不睡觉,瞎叫什么。”


    没有人目睹真实异常能保持这种镇定。恐惧、崩溃、歇斯底里,总得占一样。


    这人表现得这么淡定,更像是精神有问题。


    做他们这行的,遇见精神病的概率比遇见异常还高。


    每一个都跟眼前这个青年的状态一模一样:平淡且冷静地阐述着匪夷所思的内容,眼神清澈而笃定,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


    神态、语气、甚至连说话的节奏,都跟眼前这人如出一辙。


    作为异常收容局的特工,学会分辨真假是必修课。


    而眼前这个,太像前者了。


    赵强在心里默默给陆子衔打了个标签:普通村民,疑似轻度妄想,无异常能量反应,暂无需进一步关注。


    既然没查出任何异常,他就想打道回府了。


    没办法,异常收容局人员紧张,像这样的郊外乡下只配备了一支五人小队,平时污染值C级以下的案子都懒得理会。


    这次纯属意外——他们正在追查一只评级至少B级的污染兽“三头影猫”,恰好路过这片区域时探测仪闪了一下,本以为和任务有关这才顺路拐进来看看。


    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那行,打扰了。”


    赵强收起探测仪,递过去一张名片,“如果有异常情况,您可以打这个电话。”


    陆子衔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兜里。


    “好。”


    门关上了。


    两人走出去几十米,小周终于忍不住:“赵哥,你觉得他……”


    “脑子不太正常。”


    赵强下了定论,“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吧?青菜打架,公鸡打鸣——正常人能说出这种话?”


    “可刚才的D级污染……”


    “可能是仪器故障,或者是什么东西路过留下的残留。”


    赵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反正探测仪现在没反应,院子里也什么都没有。至于那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归咱们管。”


    小周点点头,又犹豫道:“可他说的那么具体……”


    “越具体越假。”


    赵强打断她,“真见过异常的人,要么吓得胡言乱语,要么打死当作幻觉,你见过谁淡定的跟陌生人侃侃而谈自家青菜打架的?”


    “你入职快一个星期了,以后要学着分辨这些。”


    小周想了想,觉得前辈说得有道理。


    两人走远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陆子衔家院墙的狗洞里,墙角那堆蔫头耷脑的花盆后面,一个东西慢慢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是三颗头。


    中间那颗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那两个人已经走远,这才把整个身子从阴影里挪出来。


    它从一周前就蹲在这儿了。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知道它为什么来。


    它自己也不知道。


    它只是循着本能,一路找到了这里。


    然后就不想走了。


    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世界是喧嚣的。


    疯狂的呓语在脑海里日夜不休,混乱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破坏、吞噬、毁灭。、


    它们生来就是扭曲的,没有理智,只有欲望,像一团永远燃烧却永远得不到安宁的火。


    但这里不一样。


    从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那些声音就轻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像狂风突然变成了微风,像尖锐的嘶鸣变成了远处的白噪音。


    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它只知道,蹲在这个墙角,看着那个人躺在摇椅上睡觉、发呆、晒太阳,它就觉得舒服。


    很舒服。


    舒服得不想走了。


    它每天就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偶尔用爪子扒拉扒拉地上的石子,像是在等什么。


    其实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只是想多呆一会儿,再多呆一会儿。


    刚才那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它屏住了呼吸。


    虽然它其实不需要呼吸,但它还是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阴影里。


    它不害怕他们。


    它只是不想被打扰。


    因为它喜欢的那个人,一直住在这里,所以它也想呆在这里。


    不过有一点麻烦——它晚上需要觅食。


    这附近的野物不多,它盯上了村头王大爷家的鸡窝。


    那几只母鸡肥嘟嘟的,下的蛋又大又圆,吃起来有一股热乎乎的腥甜,是它为数不多能享受的东西。


    就是王大爷家的公鸡太烦人了。


    每次它靠近,那破嗓子就叫得撕心裂肺,跟杀鸡似的。


    它也知道那动静挺吵的。


    它更知道,前天早上那几声,好像把院子主人吵醒了——它看见他从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它很不好意思。


    可它是真饿了。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


    中间那颗做了决定:明天换一家偷,村东头老李家的鸡好像没那么警觉。


    另外两颗脑袋:附议。


    它重新缩回花盆后面,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院子里,陆子衔躺回摇椅上,扭头看了一眼菜地。


    两棵青菜又凑在一起,触手碰着触手,好似在窃窃私语。


    “说你们呢。”


    陆子衔懒洋洋地开口,“以后打架挑没人的时候打,再让人发现,我可懒得帮你们编瞎话。”


    两棵青菜疯狂点头,叶子哗啦啦响。


    陆子衔打了个哈欠。


    至于刚才那两人?


    ——爱信不信。


    反正他说的都是实话。


    墙角那堆花盆后面,三颗脑袋悄悄探出来瞅了瞅陆子衔,又悄悄缩回去。


    陆子衔在摇椅上躺了半个小时,可乐喝完了,太阳也偏西了,他还是没睡着。


    被吵醒的回笼觉最难补。


    他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爬起来,决定去村里转转。活动活动,晚上更好睡。


    正好家里没菜了,得去市场淘点新鲜的。


    陆子衔自小在顶尖豪门陆家长大,也算是娇生惯养。


    虽然后来被发现是假少爷、一卷铺盖来到乡下,但有些生活习惯早就被养刁了,改不过来。


    就比如吃的。


    他宁可饿着,也咽不下那些干巴巴的营养剂。


    什么高蛋白压缩块、复合维生素冲剂、代餐能量棒——在陆家的时候这些东西只配出现在佣人房里,他连看都不想看。


    他要吃热腾腾的饭菜。要有锅气,有油香,菜叶子得是绿油油的、咬起来脆生生的那种。


    这就麻烦了。


    在这星际时代,真种子难找,真土壤更贵,种出来的蔬菜价格能顶得上普通人家半个月的营养剂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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