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只觉头皮一麻,调头就想跑,可下一瞬他就对上了一双宛若冰霜的熟悉面孔。
那双黑沉的眼底仿佛藏着消亡一切的戾气,只一眼就叫他胆寒心颤。
遭了。
吴安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在这张脸上,他第三次感受到了让他不寒而栗的恐惧。
“二……二公子。”
第48章 阴暗
“这么晚了, 吴管家这是在做什么呢。”
程轶的声音不轻不重,听在耳里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吴安霎时便明白过来,自己多半是已经暴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二公子, 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怖感蔓延全身,他本能的想逃,可脚却不听使唤的定在那里,就好像在绝对的恐怖面前,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吴安干脆一狠心,用尽全力猛然咬向舌头。
可下一瞬,下颌便传来一股剧痛。
程轶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颌。
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 吴安便失去了嘴巴的掌控权。
两个暗卫迅速将他控制, 程轶则是顺势接过暗卫从墙缝里抠出来的密信。
“血蛊已暴露,明日解蛊。”
程轶盯着吴安发出一声冷笑。
吴安彻底绝望了,可此刻他连死都做不到。
“带走。”
可吴安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十七岁少年将军,而是一个曾权倾朝野且历经生死的恐怖煞神。
于是仅一夜, 一个心思缜密、性格沉稳、能潜伏十余年之久还不被发现的皇家暗卫, 就招了。
是了,吴安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在成为国公府的管事之前他就已经是皇家暗卫。
他是谢承安的死士,从小培养的那种。
后来,他成了谢承安安插在程破虎身边的眼线,再后来, 他又随着程霁墨来到忠勇侯府。
他这一潜伏就是三十多年。
他的一生大半时间都是跟程家人一起度过, 是以他总有种恍惚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皇帝暗卫还是侯府管家。
吴安极为矛盾, 他既想坚守暗卫的本分,可在程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所获得的尊重与认同都是程家给的,尤其程霁墨还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心肉长,是以他又心疼着程霁墨的遭遇。
所以某种程度上,被发现他反而解脱了。
当年,一个安国公,一个镇国公,可谓大曜两大守护门神。
随着大曜日渐强大,边疆也趋于安稳,加之有镇北军与安南军坐镇边疆,敌国的狼子野心无处施展,是以皇权也越发稳固。
可与此同时,两位国公的威望也日渐强盛,尤其是安国公,此人本身就极为招摇,为人高调,是以先帝在位时便已开始对其不满。
可安国公成了谢承安的岳父,谢承安必须仰仗安国公才能顺利登上皇位。
然,谢承安顺利登基,也就意味着安国公的权势更加强盛,行事也更加张扬,狂妄。
而镇国公,虽然为人低调,可他执掌的镇北军足足有安南军两倍之多,他威名更是名扬四海,是敌军当时最为忌惮之人。
于是,两位国公便成了悬在皇帝头顶上的两把剑,先帝在位时便心生忌惮,谢承安此人更是多疑。
登基后,谢承安寝食难安。
最令他忌惮的是,镇国公偏偏生了个极为出色的儿子——程霁墨。
当年的程霁墨可谓名动天下,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学识武功,或是兵法谋略,为人品行,样样都是顶尖的存在。
放眼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大曜,都从未有过这般耀眼的天之骄子。
他仿佛天生就是受人仰望的,尤其去了北疆之后更是成了传奇,每每回京都能引起整个京城的轰动,远在边疆也能牵动无数人的心,连文武百官都对其称赞有加。
谢承安毫不怀疑,倘若程霁墨振臂一呼要造反,只怕那些无知贱民们都会欢天喜地为他打开城门。
程霁墨必然会成为二十几万镇北军的最高统帅。
一旦让这样一个人手握重兵,那谁还分得清,谁才是这大曜天子?
如此一个人,就是安国公和镇国公加起来都没他危险。
谢承安怕了,因此他坐上龙椅第一件事就是设法解决这个未来的大隐患。
他坚信,程霁墨才是他皇位的最大威胁,他的那些兄弟皇叔都不值一提。
于是就有了那道圣旨,有了那场注定要被刺杀的祭祀。
程霁墨被迫回京做了禁卫统领,又在得知皇帝遇刺时亲自率领亲卫奔赴现场救驾。
那一次刺杀,半数皇家暗卫出动,皇帝一点都不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掉以轻心。
然而即便他十二万分的重视,依旧还是低估了程霁墨的强大。
程霁墨率领亲卫不过区区二十几人,却愣是从近百个皇家暗卫手中救出了皇帝。
虽然他身边近卫尽数牺牲,程霁墨本人也是重伤垂死,可身为刺客的暗卫们更是死伤过半。
彼时谢承安初登大宝没几年,手中暗卫一下子折损大半,偏偏想杀之人还没死。
他气得半死,却毫无办法。
因为程霁墨浑身是血的拖着残躯将他送到了京城。
那一幕被京城百姓亲眼目睹,被整个天下宣扬,传唱——
程霁墨又被送上了一个全新的,无人能超越的高度。
倘若程霁墨有事,他将背上千古骂名。
因此,谢承安恨得呕血,可他还得假装感恩,假装着急,命整个太医院全力救治。
而最让谢承安生气的是,程霁墨都伤成那样了还不死,竟真的被太医救了回来。
那时候皇权尚未稳固,暗处还有很多人盯着他,一旦他设计残害忠良的事被人揭发,被人千古骂名不说,他这皇位必是坐不稳的。
是以谢承安之能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好在程霁墨双腿残废,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一个被世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一下子成了武功尽废双腿残疾的废人,镇国公也因为最器重的儿子出事而大受打击,谢承安别提多畅快了。
倘若能让程霁墨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沦为一个受世人嘲笑的废物,这竟比直接让他死了还要让谢承安痛快。
于是,他便想到了血蛊。
谢承安在还是皇子时曾收过一个苗疆哥儿做侧君,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血蛊。
程霁墨不是风光霁月吗,他就叫他从此痛不欲生,日日受血蛊折磨,让他变成一个不堪入目的疯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看他还如何风光得起来?
再者,程霁墨不是在意家人,看重妻儿吗?
那就让他永远无法靠近血亲,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能靠近,他要让他亲手去伤害他所在意的血亲,成为一个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一个连家人都厌弃的可怜虫。
当然,除了这些出于谢承安阴暗心思的原因之外,还有更重要的。
他可以此牵制镇国公。
北疆自古以来都是被敌国侵犯惦记的重灾区,大曜不能没有镇北军。
换句话说,谢承安既需仰仗程家,又不愿程家功高震主。
程霁墨只是腿废了,脑子却还在,他满脑子的谋略智慧还在,且如此刚毅坚韧之人,绝非轻易认命之人。
只要程霁墨还活着,他就可能成为程家的智囊,程家那群莽夫就不会失去方向。
如此,有了这血蛊,不仅能日日折磨程霁墨让他痛不欲生,又杜绝他重振旗鼓的可能,同时还能让程家其他人继续为大曜守住北疆。
最重要的是,镇国公极看重这个儿子,他们父子感情,兄弟感情都极好,倘若将来镇国公或是那程霁远有了反心,他完全可以利用程霁墨去反制那两人。
如此绝妙的,一举多得的计划,当它在谢承安脑中生成的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
为此,谢承安甚至愿意亲自以自己的血喂养血蛊,如此,程霁墨的生死便在他的一念之间。
也就是说,吴管家塞到程霁墨嘴里的药丸,竟然是用皇帝自己的血做成的。
不得不说,即便是程轶也被这老东西给无语到了。
谢承安这不仅仅是阴暗,他甚至有些扭曲,有些变态,难怪生出那样几个儿子,原来他也是这样的人。
谁能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谢承安的手段竟卑劣至此。
这狗皇帝真是恶心至极,歹毒至极。
程轶都怕父亲听到真相会直接崩溃。
要知道他当年拼命救下的人,甚至为此亲卫全员惨死,竟然才是那场刺杀的真正主谋,任何人都受不了。
老国公和程琅也是想到了这个,于是祖孙三人默契的选择对程霁墨暂时隐瞒真相,至少等他成功解了蛊,恢复正常之后再告诉他。
吴管家说出隐藏多年的真相后,对着三人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而后又朝着程霁墨所在方向砰砰砰的磕头,直磕得额头全是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