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轶虽知无不言,但尽往好处说,总之一句话,不管是谁,去了北疆都能脱胎换骨,往后出人头地还是光宗耀祖,那都是必然的事。
两人在他一番“安抚”下终是放下心来。
赵权已经去兵部报到,姜允山也已跟着母亲做起了生意,是以曾经游手好闲的两个人如今已经变得忙碌起来。
方青柏准备南下。
他找的理由是去寻医。
他跟家人说听闻南方有一乡野神医,最是善于治疗各种陈年旧疾,所以想去试试。
方青柏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身体浑不在意,仿佛看淡生死了一般随时准备赴死,这是他家人最在意的,如今他竟主动要去寻医,家人自然高兴,尤其是他的祖母,虽然心中万般担忧但还是毫不迟疑的支持。
与几人告别之后,程轶又带着小夫郎前往镇国公府。
只是上了马车之后,程轶再次注意到小夫郎有些落寞的神色。
“怎么了,怎的看起来不太高兴。”
是他方才与青柏他们交谈太过投入冷落了他?
他们都是自己的好友,又都是男子,小夫郎与他们待在一块不自在也是正常。
看来得给他找几个合得来的朋友才行。
程轶正这般想着,却听沈易忱摇头道:
“无事。”
他本不想说的,可对上程轶担忧的神色,心里又止不住的一暖,他想着程轶这般待他,自己这般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若是不说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于是略微犹豫之后,沈易忱还是开口解释道:“就是想到你很快也要去北疆,心里便有些低落。”
其实根本就是舍不得。
沈易忱自己都没想到,他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对程轶生出这般强烈的依赖。
一想到程轶要离开京城去北疆,他就止不住的难受,心中万般不舍,担忧,还有一个人被留在侯府的慌张。
各种情绪交织,让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程轶微怔,他没想到小夫郎想的是这个。
心底也不由得生起一丝不舍。
一旦习惯了身边有个小夫郎,根本难以想象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会变得多么痛苦难捱。
“给我些时间,”程轶顺势将人搂在怀里,“不会太久的。”
他有上一世的经验,加之谢家自己作死,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最重要的是,只要大伯无事,二十几万镇北军始终握在程家手中,那么他就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军权,意味着绝对的实力。
这才是程家最大的依仗。
沈易忱却只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他心里清楚的。
如程大将军那般,在北疆一待就是几十年,尤其当身居高位的时候更是轻易不能回京,而他的亲人又必须留在京城,这是皇帝制约武将最基本的手段。
他的夫君本就不是池中物,所以几乎可以预见,他们的未来应该就如现在的程大将军与大伯夫一样。
越想越失落了。
沈易忱干脆赖在程轶怀里不起来。
反正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还不如放下羞赧,争取多相处一些才是。
夫夫俩各想各的,所幸很快便到了镇国公府。
沈易忱心里感叹,整个京城如程轶这般金贵的公子哥也是找不出几个的。
一边是镇国公府,一边是忠勇侯府,旁人一个都羡慕不来,而程轶却是两边的宝贝疙瘩。
老国公宠他,侯夫人和世子也宠他,是以程轶一天天两头跑,可真是……羡煞旁人。
可让他意外的是,程轶今天却不是来找老国公的,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大伯夫院里。
然后,沈易忱便见到了大伯夫家还未成婚的嫡幼哥儿——程昭。
“这便是我为你找的武学师父。”
程昭今年不过十五岁,比沈易忱还小了一岁,但因自幼习武的关系,他身材竟比一般哥儿都要高挑一些,眉宇间更是自带一股飒爽英气。
不过他毕竟年纪小,自小又因为喜欢习武而总是被世家权贵那些哥儿们嘲笑排挤,是以他没什么朋友,更是对主动习武的哥儿充满好奇。
当然,还因为这个哥儿竟是他们家最无法无天的小二哥的夫郎。
是以程昭好奇的盯着沈易忱从上到下的打量。
难怪他目中无人的小二哥愿意娶呢,长得是真好看,这般精致的骨相眉眼他还是第一次见,若是再养胖一些,绝对算得上是京城一等一的大美人。
他忍不住对程轶挤眉弄眼。
这个小堂弟,在镇国公府自是极受宠的,因为他喜欢习武,连威严的老国公都对他多了几分宠溺,是以程昭从小也是个胆儿大的。
程轶将两人带到演武场,程昭毫不扭捏的给沈易忱一番展示。
沈易忱当时就眼冒绿光,羡慕极了。
“学,我现在就要学。”
两人都是直率的性子,很快便聊到一起,加之沈易忱也是真心想学,程昭更是欣赏又投缘。
于是就在程轶到老国公书房溜一圈的功夫,两人竟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程轶自然是乐见其成。
将小夫郎交给小堂弟,又将卫霄留下之后,程轶便离开了镇国公府。
他要去见一个人。
大理寺卿,肖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长章
第40章 亲一口
“不知二公子这次前来, 又是所为何事?”
肖泉作为大理寺卿,向来刚正不阿,他为人耿直, 说话直来直去,是以官场上鲜少有人愿与他来往。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自认为是因他对皇帝忠心耿耿。
实则是因为他是个孤臣,不结党营私, 也不畏强权,是皇手中一把称手的刀。
他虽是程琅的师父,但程轶这个声名大噪的纨绔他却没怎么见过,倒是程琅总是把这个弟弟挂在嘴边。
可程琅口中千好万好的弟弟, 与之外界的评价却是截然不同的。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如今已两次主动找上他这个大理寺卿。
外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哪怕是身居高位之辈,面对他这个大理寺卿也多有戒备。
然而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却是个例外,在他面前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闲适淡定。
肖泉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程轶没跟他绕弯子, 直接开门见山。
“不知孩童失踪案肖大人查得如何了?”
肖泉眉头一蹙, 当下面色不悦。
他正要发怒,却听程轶又道:
“肖大人可知,流云观的段鸿光去了哪里?”
肖泉一听段鸿光,脸色骤然一变。
按理这是大理寺刚刚查获的消息,此案尚未结案,外人不可能知道细节。
如今段鸿光这个关键人物消失不见, 整个案子便陷入僵局, 是以这两日,大理寺正在京城疯狂搜寻段鸿光的踪迹。
“你如何知晓段鸿光的事, 你大哥告诉你的?”
肖泉当下便怒火中烧,声音都不自觉拔高。
只觉他那徒弟千好万好,唯独宠弟这一条实在是糊涂啊。
程轶也不恼,“肖大人先别气,不妨先看看这个。”
程轶将整理好的所有证词推至他面前。
肖泉心里狐疑,但还是耐着性子看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且越看越心惊,直到惊得整个人站了起来,拿着证词的手都在抖。
“你……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到底……”
肖泉惊疑不定。
程轶只见他双眼圆瞪,像是要扑过来把自己吃掉一般,可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肖大人无需知道这些,我只想问肖大人一个问题。”
“说。”
“肖大人既知道了真相,又得到了证据,接下来会如何做?”
肖泉立马义正言辞道:“自然是禀明皇上,求皇上秉公处理,严惩恶徒。”
程轶却嗤笑一声。
“秉公处理?”程轶毫不掩饰眼底的讽刺,“肖大人以为,皇上会如何处置三皇子?”
“自然是……”
肖泉一开口便顿住了。
倘若是旁人犯了此等罪恶滔天的大罪,就是凌迟处死、五马分尸都不为过,可若这个人是当朝皇子……
肖泉脑中冒出来的却是——在行宫或是某个皇家别院圈禁几年,或流放到偏远地区做一方土皇帝,亦或是去守几年皇陵……
如此折腾几年,因为立了一个功,或是他背后权势一番运作,就能轻而易举的回来,再次成为尊贵无比的皇子。
他甚至都不敢妄想皇帝会将其贬为庶民,如此这般重的惩罚。
肖泉沉默了。
程轶再次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所以二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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