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不仅如此,紧随而来的是君后薨逝,太子被废。
京城更是人人自危, 对此事讳莫如深。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 君后与太子必是受了安国公牵连才遭此下场,毕竟君后乃安国公嫡长哥儿,而太子是君后所生。
安国公谋反,君后与太子必然受到牵连。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老国公咬着牙,浑浊的眼底压抑着让程轶怔忡的复杂情绪。
“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程轶不由得疑惑, “什么错了?”
“顺序错了。”
程轶浑身一震, 只听老国公继续道。
他当年借病回京,虽早已得知好友谋反被抄斩的噩耗, 可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会犯下此等谋反大罪。
以他对老友的了解,公孙裕德虽有些狂妄自大,可却是个实打实的忠臣,他忠于大曜,忠于皇帝。
他绝不可能谋反。
更何况,公孙裕德的嫡长哥儿已贵为君后,他外孙更是当朝太子,他虽已退居二线,可安南军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此,他已然是权倾朝野的存在,他只需再等些年,等到太子继位,公孙家的荣宠还能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
如此,他有何理由谋反呢?
而且,公孙裕德谋反之时竟只带了三千余人,甚至都没带那支名震天下的精锐部队。
除此之外,事发时他的家人也全都在安国公府,并未提前撤离。
倘若他真要谋反,为何不事先做好防备呢?
如此仓促,如此草率,岂不是处处都透着蹊跷?
是以程破虎越查越觉得蹊跷,直到他发现,在安国公谋反之前,宫里竟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而宫外之人对此一无所知。
此事为宫中秘闻,因为事情重大,涉及皇家颜面,因此知晓此事之人除了被灭口的,剩下的也全都对此讳莫如深。
程轶也不由得满心好奇,这些皇家秘闻,就是上一世他也不曾知晓。
“事发之前,曾有传言,君后与一侍卫私通,被皇帝捉奸在床。”
皇帝因此震怒,当场斩杀了那个侍卫,并且一怒之下将君后禁了足。
然而,据传那个侍卫是与君后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两人情深义重,君后接受不了他的死,竟自请废后,与他同死。
皇帝知道后更是怒火中烧,两人发生剧烈争吵,随后太子也被传唤入宫。
有传闻说,是皇上怀疑太子身份,要与他滴血认亲。
然而结果是何,程破虎至今不得而知。
但随后太子便被废了,紧接着才是安国公谋反,君后薨逝。
饶是程轶有所准备,也没到想事情的真相会这么炸裂。
不是说皇帝与那位前君后伉俪情深吗?
据说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早早便由先帝亲自定下婚约,那位之所以能顺利登上宝座也与安国公的支持脱不开干系。
登上皇位后,他更是毫不迟疑的将其扶作君后,至此两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而君后诞下的大皇子,皇帝也是力排众议直接将其立为太子,维护之心不言而喻。
程轶记得,史官记载,君后死于病痛,皇帝悲痛不已,夜夜流连君后住所,枕着君后睡过的床铺安能入睡。
且,皇帝在君后死后第八年才立贵妃为后,也就是如今的王皇后。
为了君后,一国后位足足空置了七年之久,这在历史上也是少有的。
由此可见皇帝对那位君后的感情之深。
也因此,民间至今流传皇帝与前君后的佳话。
现在却说君后与侍卫私通,还被皇帝当场抓奸。
虽说程轶不信所谓皇家情谊,但听到这样的真相也难免有些幻灭。
老国公见他这般神色不由得感叹道:
“所谓皇家情谊,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不堪一击。”
程轶莫名中了一剑。
“还是爷爷您看得通透。”
“哼~”老国公得意的轻哼一声,“否则你以为我们程家能安然活到现在?”
程轶心中一凛,这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那时,程破虎查到此心底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君后在成为君后之前程破虎也是见过几次的,那孩子是个稳重有分寸的,按理绝对做不出那般糊涂事,且整件事都透着蹊跷。
君后一出事,太子便被废了,速度之快让人惊愕,紧接着安国公便谋反了,然后迅速被满门抄斩。
这一整套流程显得丝滑连贯,像是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一般。
程破虎敏锐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们这位新帝看起来亲切爱民,可实则是个阴险之人,他表面仁和,实则心狠手辣,这样一个人会容许别人的权势凌驾于他之上吗?
绝无可能的。
功高震主啊。
自古以来多少例子摆在眼前。
程破虎隐约察觉到真相之后便停止了调查。
随后,他以旧伤难愈,加之边疆安稳,自己也想安享晚年为借口向皇帝提出卸甲请求。
他迅速将兵权划分,除了长子,军中还有几位老将。
那位本就虚伪至极,自然是一番挽留,但程破虎能感觉出来,他分明是松了一口气的。
皇帝那种紧绷的态度一下子变得缓和。
他心里悲凉,面上却极为坚定,还佯装自己在北疆辛苦劳累,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享晚年。
皇帝这才“勉为其难”的恩准他卸甲的请求。
许是想到两位德高望重的国公接连出事会引人猜忌,皇帝并未将二十几万镇北军交给别人,而是顺势交给他的长子程霁远。
如此,皇帝还博了个仁厚的名头。
看啊,皇上对镇国公可真是天恩浩荡啊,一个为大曜出生入死的老臣理应得到皇帝的厚待。
皇帝这般仁厚岂不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亦是文武百官之福。
多么讽刺啊。
程破虎有预感,倘若他不卸甲,只怕他就是下一个安国公,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程家。
所以他必须这么做。
这些年他更是尽可能的低调再低调,连长子在北疆屡立战功都没有上报,他只想让程家安稳活着。
程轶听完,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也就是说,安国公谋反之事很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的主使很可能就是如今龙椅上那位。
也或者主使另有其人,比如,整件事谁最得利呢?
王家。
安国公倒台之后,王家迅速崛起,且几年后也是杨贵妃登上了皇后宝座。
所以整件事王家主使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即便是王家,背后也一定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是从旁推波助澜。
这些人……可真该死啊。
堂堂安国公,一代战神,为了大曜出生入死几十年,守卫国家,拥护皇帝,最后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岂不是可悲又可恨?
这些人简直比蛆虫还要叫人恶心。
老国公说起这些难免感伤。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忠于大曜,忠于皇帝,可他也会寒心,也会失望。
大曜从不缺忠臣良将,可若是他们忠的是一个恶臭腐烂的皇室,效忠的是一个卸磨杀驴的君,这样的君,真的还值得他们为之付出一切吗?
程轶黑沉的眼底越发坚定。
老国公似想到伤心处,浑浊的眼底已经有些湿润。
他看向程轶的眼神也充满了悲凉。
“轶儿,你要记住,自古功高震主,没有哪个帝王会允许别人凌驾于他之上。”
“爷爷知道你是个有抱负之人,爷爷既为你高兴又不免担忧,如今我们程家已然是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凡有一丝差错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最后导致整个程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安国公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老国公本就苍老的眼底越发浑浊,本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这些年愣是因为压抑,隐忍而变成这番模样。
程轶心底发紧,他望着爷爷佝偻的背,还有眼底那化不开的浓浓悲凉,他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打碎爷爷最后一丝坚持。
隐忍,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绝不会是对方的仁慈。
程轶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他既然早已做出决定,这条路便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路,而是整个程家都要走的路。
“爷爷,你可知我的武功为何如此突飞猛进,我又为何改变主意同意赐婚?还有我让你提醒大伯之事……可知我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变化?”
老国公浑身一震,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孙儿,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他的眼神却是那么陌生。
本该意气风发、眼神透亮的孙儿,此刻眼底透出的神色分明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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