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在他梦里出现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给了他如此梦幻般的体验。


    在他的屋檐下。


    “阿宽,给我治好他。”


    对方显然没料到陆明远会做这种选择,陆性情残忍,本身就是天生的支配者和……S,而沈卓跟他天然相配,为什么不趁势而为呢。


    纵使与自己的欲-望相悖,也想要一个人变好、被治愈,陆明远可能比沈卓更有求于他。


    “好,你是老板,我听你的。”


    “还有,帮我问清楚他梦到的人到底是谁。”


    阿宽似笑非笑:“这恐怕有点难度,如果他心防难解,我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陆明远曾在深夜乘游艇到过离岸数公里的海域。


    大家都睡着后,他带着大功率的电筒来到甲板,观看“海”这个庞然大物。


    它像一头正在蛰伏的凶兽,一旦出现猎物,它一定不会浮皮潦草地吃他,而会尽情享用,到时候一个巨浪就可以掀翻整艘船。


    面对未知,那时的他恐惧极了。


    而此时的心情,就好像回到那艘游艇,站在海中央,等待被吞噬。


    沈卓随时要醒来,陆明远说了声“想办法”就挂断电话。


    他的目光扫向主卧方向。


    当沈卓打着哈欠出来的那一瞬,陆明远手中的咖啡杯轻颤,他用另外一只手撑在岛台,也许是血液上涌,手心的脉搏强劲,速度越来越快。


    沈卓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陆明远的黑色西装马甲收束出清瘦的腰线,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正木呆呆地盯着沈卓,他垂落的碎发在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将那双幽深的眼睛遮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更显得冷淡而锋利。


    他顿时拢紧蓝紫色睡袍,稍显局促地轻咳一声,说:“早啊。”


    陆明远语气很淡:“早。”


    “昨天睡得还好吗?”沈卓慢慢走到咖啡机旁,随口问道。


    陆明远:“与你无关。”


    沈卓先是轻笑,然后变成控制不住的笑,腰肢轻颤,他转过身:“陆明远,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好玩的。”


    看不出来。


    他到底梦见了谁。


    陆明远:“现在是我在玩你。”


    刚笑了半天,沈卓的脸都被笑紧,现在他的面部肌肉才得到舒缓,只留下一丝微笑:“好,你说了算。”


    陆明远放下咖啡杯,一步一步走到沈卓面前。


    沈卓顿时被那种压迫感和掌控感席卷,肢体发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直到顶在灰色的料理台,冰凉的台面贴着他的腰背,无路可退了。


    陆明远单手撑在他身侧,指尖点在灰色岩板上,没有碰他,但那条手臂像一道低矮的围栏,把他圈在中间。


    “你刚才笑什么。”陆明远问。


    沈卓抬头看他。


    碎发遮了陆明远大半个眼神,只露出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唇角,看不出情绪。


    “笑你说‘玩我’。”沈卓说,“说得好像你真在玩一样。”


    “嗯?”


    “玩至少得有点乐趣吧。”


    陆明远垂下眼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怎么玩才有乐趣。”他问。


    沈卓歪了一下头:“我教你?”


    陆明远的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了一下。


    一下而已,不重,但沈卓的睫毛颤了颤。


    陆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那只撑在台面上的手抬起来,指背从沈卓的衬衫领口轻轻拂过——没有碰到皮肤,而是把一根翘起的线头捻掉了。


    他把那根线头举到沈卓眼前,松开,线头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的衣服,”陆明远说,“以后穿整齐点。”


    猝然急刹。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向咖啡机。


    “过来,”他头也没回,“给我加块糖。”


    沈卓愣了一下,慢慢从料理台边直起身,走过去,依言给他加了。


    咖啡渐渐湮没方糖,甜味向四处扩散,陆明远看着咖啡杯的泡沫,缓缓垂下目光。他跟外公凄凄惨惨地长大,对糖没有实质的感觉,直到那个迎面走来的男孩给了他几块糖,还有一千块钱,让那个冬天不那么难捱。


    陆明远嗜甜的习惯就从那时养起,直到现在。


    沈卓也曾给过自己一点甜,比起施舍,更像是高精力的人释放活力,自己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可他需要浓郁的甜度,无法在舌尖化开的那种。


    陆明远看似无意地开口:“你昨天晚上梦见的到底是谁。”


    第21章


    海风裹着窗帘,在屋内缓缓扬起,又掉落。


    又是一片寂静,连外面的海浪声都变成软声的呢喃。


    陆明远是看着沈卓红到耳根的,玩乐似的一笑,似乎觉得监视沈卓天经地义。


    沈卓不慌不忙:“我梦见谁,跟你有关系吗。”


    “你在我的房子里,名义上是我的先生,梦见别人不合适。”陆明远缓缓让咖啡入胃,头没抬:“而且还是那种梦。”


    “你……全听见了?”沈卓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就红着脸攥着拳头准备离开,不想陆明远叫停了他:“你那些不良嗜好,阿宽会过来医治,到时候你要配合他。”


    沈卓不可思议地看了陆明远一眼。


    “如果我说自己不需要什么狗屁心理治疗师,就是喜欢梦里发生的一切,难道你要强迫我改掉吗。”


    陆明远差点拿不稳杯子。


    这回被打脸的人是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眼神闪着异样的光,难以自控地想到某些包含囚禁、捆绑、训-诫和调-教的画面。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目光相遇,莫名对视了很久。


    “我公司有急事,先走了。”陆明远说完,就去衣架取了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的丹凤眼斜睨着说了实话的沈卓,后者正以极其坦然自得的表情应对一切,权利的天平忽然就向沈卓倾斜。


    这不可以。


    陆明远忽然折返,握紧沈卓的手腕,拉他到了主卧。


    他从衣帽间拿出一条暗绿条纹的领带,举在沈卓的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卓“嗯”了一声。


    “你忘了小时候别人是怎么对你的?为什么……?”


    “小时候被关在笼子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是我让你绑的,这不一样。”沈卓并拢双手,伸到陆明远面前,附耳道:“你不该让我见沈玉寒。”


    “这是你惹出来的事端,你想怎么收场?”沈卓说。


    他把并拢的双手又往前递了递,手腕并排,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绑不绑?”


    陆明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沈卓的手腕,看着那条自己还没系上去的领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领带对折,绕过沈卓的左腕,打了一个很松的结,松到沈卓轻轻一挣就能脱开。


    另一端没有系上。


    陆明远把领带的尾端塞进沈卓的掌心。


    “自己握着。”他说,声音哑了,“等你分得清‘想要’和‘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他转身走掉。


    沈卓还没放下双手,不明所以地看着陆明远走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眼里的光变得熹微,再变得沉寂,沈卓卸下肩膀的力,垂下双手,心想他今天真是疯了,他为什么要将真实的欲-望显露给恨他的人?


    虽然他们不欢而散,陆明远还是没有违背沈卓的意愿,让阿宽“治好”他。


    “既然他喜欢这样,就由他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阿宽正站在陆明远的办公室里,听完会心一笑,似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陆明远不舍得让猎物溜走。


    他们甚至不需要追逐的过程,就能如榫卯一样合适。


    阿宽:“那就祝你们的M国之行顺利了。”


    编剧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剧本翻译好了。


    陆明远立即让助理订好第二天的机票,并将要启程的消息发给沈卓。


    沈卓:我好高兴啊陆明远


    沈卓:谢谢你


    陆明远:在外面要乖


    沈卓:我一直都很乖的好吗


    陆明远没再回复。


    沈卓在家边吹口哨边收拾,行李才刚整理好,陆明远就突然出现在家,把他扔到车上。陆明远开得很急,沈卓问他几次到底去哪他都没说话。


    直到一片静谧的墓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普通的公墓,肃穆而幽静。


    沈卓就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他们沿着步道走到外公的碑前。


    那墓碑不算很大,碑上只有名字和生卒年,和他的照片。


    陆明远蹲下来,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没有说话。


    沈卓站在他身后,风吹乱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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