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已经过户给你了。”


    沈卓揉了下耳朵:“我没听错吧,你疯了。”


    “反正喜欢海边别墅的人是你,不是我。”


    陆明远拉他起来的时候用了一点力,沈卓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陆明远的胸膛,彻骨的乌木香侵袭全身。


    沈卓没有立刻退开,陆明远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陆明远松开了他的手,转身打开车门。


    “上车。”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沈卓弯腰坐进后座,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划过车窗,沈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有人罩着’。”沈卓开口。


    嗯。”


    “你是我什么人啊,就罩着我。”


    陆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法律意义上的先生。”他说,“你自己签的字。”


    沈卓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金属的冷光在暗色的车厢里微微闪烁。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暗的路,路灯稀疏,车内的光线暗下来。沈卓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有些东西,不论由头是什么,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明远以为沈卓已经睡着了。


    “陆明远。”沈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虽然你私自调查我是不对的,但是——”


    “嗯?”


    “我还是要谢谢你。”


    陆明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度。许久,他才说:“那家粤菜在哪里,我来导航。”


    说起吃的,沈卓终于提起兴致,用陆明远的手机输入地址后,就坐在副驾开始愣神。他在想,如果每天都这样也挺好的。


    陆明远只要不犯病,也还是可以相处的。


    千挑万选的剧本叫《万山》,悬疑题材,讲的是边境警察许志安与毒贩斗智斗狠的故事。除沈卓这个华裔主角外,基本都是外国人。陆明远的资金到位后,M国那边传来了选好角色的消息,因此到了启程的时间。可没想到还有翻译剧本这个步骤,原定的拍摄计划只能稍稍延期。


    “没关系,比我预想的已经要快很多了。”


    这回轮到沈卓安慰陆明远。


    虽然增加的这些工作量不算多,但由于陆明远精益求精,要求翻译必须找到原作的骨血,这种抽象的命令可就费时费力了。


    陆明远扯下搭在他肩头的手,“以沈老师的年纪,你还能有多少机会?”


    这人怎么专戳别人痛处呢,沈卓做了个往心口扎刀子的动作,“我记得你以前说话不是这种风格,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种话的沈卓突然愣住,看了眼手机,假装有电话进来,边走边:“喂,啊,你你说……这样啊,靠谱吗?”


    陆明远当然知道那是通莫须有的通话,沈卓说谎的时候很好辨认,根本不需要微表情专家,看他会不会结巴就行。


    这声“喜欢”,反骨的陆明远觉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和这个环境下。


    沈卓是他养的金丝雀,而自己是他的主人。


    什么时候轮到金丝雀点评主人了?


    喜欢?这么轻易就说出的喜欢,廉价。


    可为什么——


    恨了七年的人,忽然变得不可恨了。不是不恨,是恨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拱,像冰面下涌动的河水,压不住了。


    凌晨两点,陆明远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主卧的监控画面。


    沈卓又做噩梦了。


    他的呼吸急促,眉头紧皱,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但这一次,噩梦的内容好像不太一样。


    突然,沈卓的呼吸变了。


    不是恐惧时那种急促的、破碎的喘息,而是……另一种。


    陆明远把手机屏幕调亮了一点,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沈卓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了拳,又松开,嘴唇也在微微翕动着。陆明远把监控音量调到最大,勉强听见几个字:“绑我……再紧一点……”


    声音含混,带着一种黏稠的、半梦半醒的沙哑。


    陆明远的手顿住了。


    沈卓的身体在被子里轻轻弓起,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他的双腿夹着被子,缓慢地摩擦,脚趾蜷缩着,把床单蹬出了褶皱。他的头偏向一侧,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细密的汗珠,在夜灯的微光下折射出一点湿润的光。


    陆明远的呼吸变重了。


    他在监控里看着沈卓的脸,眉头不再紧锁,而是微微舒展,嘴唇微张,像在渴求什么。那不是痛苦的表情,是沉迷。


    沈卓在梦里被人绑着,而他喜欢这样。


    陆明远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沈卓说“绑我一晚上吧”时坦然的眼神。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挑衅,他是真的想要。


    而陆明远当时拒绝了,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监控里,沈卓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碰到了。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起伏。


    陆明远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两个方向冲,一个往下,另一个往头顶。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用。


    他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但手指不听使唤地又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里,沈卓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下面,动作是下意识的、不自知的。他的腰微微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像潮水拍打岸堤。


    陆明远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监控里的沈卓终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从那个梦里退了出来,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但陆明远没有平静,他浑身上下像被火烧过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前,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抖。


    他想要推门进去,他知道自己进去之后会做什么——不是绑沈卓,是把他弄醒,然后质问他“你梦里的人是谁”。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问。


    他签下沈卓,是为了报复;他亲了沈卓,是失控;他看了沈卓在监控里手冲,是……是什么?


    他不知道。


    松开了门把手。


    转身走回客房的时候,他的步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他关上客房门,锁了——这种锁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但他需要一个心理上的屏障。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裤子的布料绷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苦笑一声。


    他没有去主卧,没有去卫生间,没有做任何事来缓解自己。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躁动慢慢地退潮。


    期间他睁开眼看过一次手机,监控画面里沈卓已经翻了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背脊。陆明远立刻把监控关了,然后把手机扔到房间的另一头。


    真该死,他为什么跟注定要害他的人结婚?


    第20章


    沈卓一夜都经受着想要而不可得的折磨中,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手腕上缠绕着黑色领带,以压迫感十足的势头,将他推倒在床上。


    胸膛变得滚烫,似乎在企盼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下一秒沈卓的心就凉了——那人的领带是给自己戴的。


    他夹紧被子。


    后来,沈卓好像跟那个人心意相通——他去抽屉取了根红色绳索,而那个抽屉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玩具。


    沈卓满心满怀的期待,微仰着头,背过手,再把双手奉上。


    像祭品。


    天快亮的时候,陆明远才从地板上站起来。他的腿麻了,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站在花洒下面,连衣服都没脱。水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最后一点残余的火浇灭了。


    沈卓的行为……不像正常人,他是从小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为什么会喜欢继续折磨自己?


    “创伤的另一种——即被极端控制的经历,在某些人身上可能异化为对控制的熟悉感,甚至渴求,心理学上称为‘创伤的重复’,一个从小被剥夺控制权的人,长大后反而在被控制中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安全感。”


    阿宽解释说。


    陆明远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跳动,仿佛电话那头的阿宽说了句上坟时说的话。他拧着眉心——沈卓的这一嗜好是新的,过去他们相恋时并没有出现。


    是他最近那次意外的捆绑激活了沈卓。


    再加上跟沈卓父亲的会面……


    一定是这些因素糅合在一起,造就了沈卓病态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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