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当那晚陆明远的身上带着寒气坐在他床边时,沈卓第一时间就嗅到了醇厚甘冽的乌木香,乍然醒来,一看到陆明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手就触电般收回,他盖住自己,猛地坐了起来,用那种看似轻柔的口气说:“我的房间你凭什么想进就进。”
陆明远:“就算我不进来,视频监控也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沈卓:“……”
“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
沈卓把被子拢了拢,“你管我。”
陆明远向前挪了挪,与沈卓不过巴掌大的距离,温热的、不成形的气息从沈卓的耳旁拂过,令他耳根烫极了。
只听陆明远用极轻的声音说:“去卫生间,别弄脏我的床。”
话音刚落,就感觉刚才被坐的床侧回弹,陆明远离开了房间。感到一丝羞耻的沈卓双手捂脸,埋头到了被子里。
他,三金影帝,国民偶像,竟然在前男友的床上控制不住自己。
沈卓愤愤地侧躺了回去,把被子拢到脖颈。
“砰!”
是这扇门被踢开的声音。
沈卓换上央求的语气,对陆明远说:“你有完没完?”
一本书被甩到沈卓的枕旁,发出一声闷响,沈卓倏地弹起,拿起那本写着“英语练习”的书,眼色忽然明亮。
“你找到剧本了?”沈卓控制不住地维维颤抖,“我们马上就要去M国了是吗?”
“嗯,这次找了个大制片厂合作,有语言要求,英语还没忘吧。”
要不是因为身体有异样,沈卓早就跳起来去抱一下陆明远了,不过很快,一种令人窒息的不配得感就将他的呼吸弄乱。
国外的大制片厂,不需要沈卓试镜,陆明远这次不知道投了多少钱。
沈卓立即给顾东行发消息:到M国拍的戏,还能找到其他投资人吗。
发完后,他说:“陆明远,你觉得能成吗?”
陆明远“嗯”了一声,“我只做百分百成功的生意。”
沈卓:“吹牛,我可是听过不少你资产缩水、与证监会斗智斗勇的事情。”
说罢,沈卓立即噤声。
陆明远被人戳穿事实,有点挂脸,淡淡道:“谁给你说的。”
他要让这个人去死。
“没什么人,我看的新闻。”沈卓道。
若说分手后还关心前任的消息,这不稀奇,可作为主动抛弃的那一方去关注另一方的新闻,就有点诡异了。
陆明远迟疑了一瞬,然后冷笑道:“当时看我融资失败的新闻,很开心吧。”
沈卓笑,“我怎么会开心呢。”
“毕竟,你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就算我从你的人生退场,也还是希望你过得好,毕竟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明远一怔:曾经喜欢的人。
“只是‘曾经’吗?”
第11章
沈卓不明白陆明远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当然,我们两个不会有其他结局。”沈卓说。
但他偶尔会困惑——
某天沈卓说他想去看电影,陆明远看着外面的天气,给他拿了一把长柄伞,这把伞是沈卓搬进来后不久出现的,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因为他说过不喜欢折叠伞,所以陆明远就记住了?
这一切应该是巧合吧。
沈卓还想到放在沙发上的毯子,永远是他最喜欢的灰色;当他独自看剧本到深夜后,手边会突然多出来银耳汤。
是,他有时候分不清陆明远到底是来折磨他还是照顾他,可执拗于感情的归属还不如多背些台词要紧。
当沈卓的话音刚刚落完,他的脖子就被陆明远掐住,发狠地拉到撞墙,陆明远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可他就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沈卓疼得“嘶”了一声,陆明远却不当回事,眉间出现一条十分清浅的纹路,说:“这句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陆明远曾经也有举止温恭的时候,乖顺得像只小狗,所以沈卓又困惑了。
“你随便折磨我吧,希望你有做坏人的耐心。”
“嗡嗡——嗡嗡——”
沈卓的手机颤动,来电人是顾东行。沈卓心想,不好,顾东行一定是为刚刚的事情来找他,让陆明远听到就完了。
见沈卓神色慌张,陆明远浅笑一声就抢过手机,按公放。
顾东行仿佛醉了,晃晃悠悠地说:“沈卓,你让我找的投资人还真有,叶时予还记得吗?就是以前追过你的那个。我给他说了你要去M国的计划,他很支持,也希望你复出成功。”
陆明远舔了下后槽牙。
顾东行继续道:“我跟他约好明天中午小聚,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就给他说。”
“沈卓明天中午另有安排。”陆明远说。
听到不是沈卓在说话,顾东行顿时急了:“陆明远,你耍我是吧!”
“嘀——”
陆明远轻轻按下结束通话。
面对沈卓疑问的眼神:“剧本还有瑕疵,所以明天中午我约了几个编剧和制片人,商量怎么改动。”
沈卓一副“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但是越过陆明远去找其他的投资人,触了陆明远的逆鳞。
他盯着还在床上的沈卓,问:“为什么?”
沈卓自知逃不脱这个话题,只好实话实说:“我不想欠你太多,还不起。”
“我陆明远哪句话说要让你还?再说,你拿什么还?”陆明远睥睨着他说。
拿什么还?
沈卓不知道。
他一无资产,二无名气,现在沦落到寄生在前男友身上,像极了小丑。
去M国,风险未知,他确实不该让顾东行再拉其他人下油锅。
就让他和陆明远永远烂在一起算了。
你拿什么还?
这句话沈卓听进去了,双手一紧,小声道:“我用复出后挣的钱还,三倍还你,怎么样。”
陆明远的眼神一滞,出现了片刻的空茫,随即他敛去表情,起身离开。
“沈卓,你太无聊了。”陆明远走远后撂下这句,回荡在空空的房间。
到了第二天中午,陆明远还真带着沈卓参加业内的酒会。
水晶灯低悬,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棱角,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空气里混着好几种味道——雪茄的焦香、鲜花的甜腻、某款限量香水尾调里的麝香。
女宾的长裙曳地,男人则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他们的脸都很好看,轮廓分明,表情差不多——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扫过的速度、握手时停留的秒数,都像是量过尺寸的。
许久没参加这种场合的沈卓对一切都感到陌生,于是他的微笑是生疏而不自然的,陆明远似有所感地让他挽着自己的上臂,两人穿过不断打量的眼神,走到几个编剧和制片人的身边。
“陆先生,您给我们的剧本是这几年我读过最好的,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修改它的能力。”
沈卓定了定神——他们还真是来讨论剧本的。
他盯着陆明远发丝表面那层极淡的光晕,和他额前微微晃动的碎发,便知道陆明远在这种场合下的游刃有余。
他的矜贵自持浑然天成,像铅笔勾勒出来的王子。
能让人彻底忘记他是从底层顽强生出的枝桠。
他道:“我想让它更完美。”
那编剧看了沈卓一眼,及时说出她的担忧:“你是要让沈卓演吗?用他的风险你比我更清楚吧,所以剧本再怎么好也会被他埋没。”
陆明远微微露出想让人去死的表情。
沈卓朝后瑟缩,被陆明远强拉回来,对面的制片人明显是个人精,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于是假意教训那编剧:“废话少说,我觉得沈卓就没有问题。”
我谢谢你啊,沈卓心说,对师尊专业户还能有这么高的专业认可度,他沈卓也算没白混圈子。
陆明远展齿一笑,与制片人碰杯,说:“这次我带你去M国。”
“真的吗?那真是三生有幸啊!”制片人连连与陆明远碰着酒杯,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沈卓似乎也被感染,挑起一侧的眉毛,低头笑了。
他知道陆明远如今早已混了出来,可没想到他有改变人生轨迹的能耐。
“呦,这不是沈卓吗?”
怪里怪气的一声长音。
沈卓拧眉,听出这是他未播剧的投资人萧辰。
他只投大制作,所以演员封杀后,替换角色的成本也要成倍。
因此萧辰应该受创不少,这也就合理解释了他那奇怪的腔调。
陆明远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他身旁这几个人立即手心渗汗,生怕陆明远会当众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被迫围观一场闹剧。
那萧辰零溢四射,手拿威士忌,面目不善地重重放下杯子,看了陆明远一眼,立即冲沈卓弯酸道:“怎么的,你还攀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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