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知道?沈卓语气不善:“你不是答应我早点回家的吗?”


    陆明远:“有些事情耽搁了。”


    “你耽搁了,可以给我说一声。”


    陆明远:“为什么?”


    沈卓定定地看着陆明远,一时间也选不出什么借口。


    可他昨天答应了自己。


    “昨天我看到了涨潮,可阳台的门是关着的,我出不去,你为什么要一直锁着我?”沈卓眼中晶莹,将哭未哭。


    陆明远:“把自己变成不能说的秘密,是你现在要攻克的课题。”


    “我保证在外面会伪装好自己……行吗?”


    他们似乎都想问点什么,但最后都缄默了。


    陆明远无奈,还是把家门钥匙给他,并把阳台上的指纹锁打开了。


    沈卓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后在阳台的门槛上踏了几步。


    等到终于确信自己是自由的了以后,沈卓很开心地在外面的沙滩上跑了一阵,海风拂面,恍然如梦。


    沈卓肆意大喊着,在海滩上大有越来越上瘾的意思。


    陆明远端着烈酒,站在门前注视着一切,背影提拔,身形卓然。


    他静静地观察着沈卓。


    沈卓的皮囊真的漂亮极了,月黑风高之下也能看到那如画的笑颜。


    可是在这副皮囊下,怎么会有那么坚冷的心。


    陆明远冷眼看着他,回到了卧室。


    沈卓远远看到那个影子走了,终于敢呼出一口气,最终也停下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嚎叫。


    同居的前两周,陆明远像一台标准的机器,7点钟出门,10点回家,跟沈卓说话不超过五句,内容全是“嗯”“哦”“放那儿”。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顾东行发消息。


    沈卓:我过得很压抑,他好像一个奇奇怪怪的程序,每天做什么的时间都很固定。给我说的话从来不超过五句,还都是很简单的词。


    顾东行:没有把你睡了就行。


    沈卓已经习惯了顾东行的脑回路,发道:没准这种情况,睡一觉更好解决。


    顾东行:虽然我知道你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报警啊!


    顾东行:你们的这种关系太没用了。


    顾东行:他到底有没有在筹备出国拍摄的事。


    沈卓:暂时还没有


    顾东行: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吗。


    最终他们的对话框停止在这里,沈卓终究没有回复。


    因为心中的答案让人惶恐,不忍卒视。


    等陆明远回来后,沈卓替他接过公文包,突然问陆明远一个让他喷饭的问题——“你想睡我吗。”


    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微顿,步调迟疑,但面上也见不到波澜,露出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表情。


    沈卓说:“不然你为什么会帮我,难道我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被你囚禁吗?”


    陆明远没想好这个问题,觉得沈卓还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和<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故事。


    故事讲到曾经有个小孩,被另外一个家境优渥的小朋友帮助了,可是那个被帮助的却永远没办法偿还他的好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平等的权利和责任,有时候乖乖等别人帮忙就行了。”


    沈卓的面色稍稍变好,问:“你的惊恐发作还好吗。”


    陆明远:“还好,跟过去一样。”


    看到沈卓好像是在关心他,陆明远换上冷冽的神色,强调说:“就像我说的故事那样,你不用假装关心我。”


    沈卓:“我是真的想知道。”


    陆明远冷笑:“我最近在替你找最合适的剧本,找到,就可以开工了。”


    沈卓试探道:“现在还有资本想投我这种被封杀的吗。”


    陆明远轻声:“我。”


    沈卓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时,陆明远说收回你的感谢,以后在我这有你受的。


    “陆明远。”沈卓突然认真地看着他。


    “嗯?”


    “我辜负过你,伤害过你,你的帮忙确定是真心的,而不是我哪天醒来就会被收走的乐子。”沈卓道。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陆明远走前头,让他跟上。


    沈卓渗出汗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裤子,无法抗拒地跟在了后面。


    陆明远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沈卓瞪大双眼,又反复擦着眼睛,生怕眼前是幻境——


    书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剧本,它们还被分到不同的类别:差强人意、瑕不掩瑜、十全十美。


    前两种类别下堆叠着数不清的本子,可“十全十美”那一排,暂时空缺。


    沈卓一时半会儿竟讲不出话来,他走到“瑕不掩瑜”那排随手拿起某个剧本,认真读了起来。


    再翻看下本的时候,沈卓首先翻到最后看剧本的场景数量,基本每本都是一百多场。


    这需要多少的精力来看,简直无法想象。


    当他知道陆明远在面对怎样的工作量之后,沈卓的眼窝都在似有所感地发黑,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颤抖着放下剧本。


    “我——”沈卓内疚地开口,被陆明远打断:“我是商人,从不做慈善,好的剧本能让我有利可图,跟你没太大关系。”


    那潜台词:别想太多,他陆明远只是在商言商。


    但这浩瀚的工作毕竟可以交给外人,沈卓问道:“让别人替你看不好么。”


    “那让别人替你演,你觉得怎么样。”


    第10章


    嗯?


    沈卓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当下是茫然的,半开玩笑着道:“难道你跟别人还有合约?”


    出现这种想法后,沈卓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明远。


    他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私生活怎样,又是否找到过真正喜欢的人,都成了沈卓心中盘踞不去的疑问。


    还有陆明远到底是谁,他是怎么实现阶级跨越的?


    沈卓好奇地看他。


    陆明远笑得有些虚无,看起来并无实感,似乎是面皮上勾勒的图形,一拂即散,“跟我有合约的人还有很多。”


    沈卓微顿,神色困惑,“很多吗?”


    “对。“


    “是吗。”


    “是,每个进入卓行资本的雇员都必须要签订合约,你不懂劳动法?”


    沈卓快速吞咽着口水,随手再拿起剧本,将头埋在纸张里,顾左右而言他:“晚上阿姨做了糖醋小排,我记得是你最爱吃的,下回她再做这道菜,你可以早点回来。”


    陆明远:“那是我7年前喜欢吃的,我现在不喜欢了。”


    科学家说,每隔7年,身上的细胞都会重新换一遍,所以理论上,陆明远不是陆明远,沈卓也不是沈卓,他们都不是百分百过去的自我。


    沈卓“啊”了一声,“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生腌。”


    那是未经烹煮的生海鲜,过去沈卓大口朵颐的时候,陆明远还提醒他有寄生虫的风险。


    沈卓:“不怕寄生虫了?你身价那么高,出事就可惜了。”


    陆明远:“那你怕过吗。”


    沈卓:“我的命从来都不值一提。”


    陆明远:“为什么这么说,大明星。”


    沈卓愣了愣,“大明星”这个词距离他如隔光年,而即使他没被封杀,沈卓也没有一天觉得自己的命有多矜贵。


    他不过是装在笼子里随人玩弄的灵长动物。


    他不想解释给陆明远听,于是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叫自己的公司‘卓行’资本。”


    对,陆明远明晃晃地用了沈卓的名字。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因为从你走的那刻起,我才真正找到自己。所以‘卓行’对我来说是个时间节点。”


    “哦,我还以为你在拼我和顾东行的名字呢。”


    陆明远:……


    又过几天,沈卓发现餐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他喜欢的菜——清蒸鲈鱼、盐焗鸡,连香菜这种他随口提过的细节,陆明远都记得去掉。


    沈卓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陆明远答:“你觉得呢?”


    对啊,以前跟陆明远吃过不少饭,他记得自己每个习惯。只要有香菜,陆明远都会先沈卓一步替他挑出来。


    只是沈卓忘了。


    那晚,沈卓想起很多事情。


    陆明远还记得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的喜恶,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该想那么多。


    在这份不平等的合约下,是两个本就不平等的灵魂。


    他开始把自己以前的作品拿出来反复研究演技,还刷了不少的电影,每天的时间充实而疲惫,熬到很晚才睡。


    陆明远这些天在出差,所以沈卓也没见到他。


    有一天,沈卓梦见陆明远又把自己绑了起来,他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的手腕上是清晰而疼痛的触感,而他也在失去自由的桎梏中屏气凝神,双手朝后挨在一起,把身子弓起来,双腿交互摩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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