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宣告“绝望之井”实验失败,沈玉寒最开始预想的结果并不准确,但他从此也落下了病根——外人的触碰会让他产生短暂的木僵。


    所以,他从不演亲密戏,也尽量与对手演员减少接触。


    清冷师尊高高在上,摸不得碰不得,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还有个秘密——陆明远是那个例外。


    这件事挺让他吃惊的。


    起初沈卓告诉陆明远他只想玩柏拉图,陆明远迅速藏好想要摸他的手,说沈卓疯了。


    陆明远血气方刚,恨不得每天把沈卓拆了,听不得这个词。


    后来,陆明远自有办法,逐一攻克沈卓的心理难关,从十指相扣,再到抚触、接吻,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想到在最后关卡时,沈卓感到自己的腿逐渐僵直,便把陆明远推了下去。


    所以,就算他听顾东行的,想为艺术献身,也毫无可能。


    他试探着开口:“我还是住客房吗?”


    陆明远随意睨着他,“以后你睡主卧。”


    完了。


    沈卓低头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动作干涩地转身,看了眼主卧的方向,“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陆明远不发话,提醒阿姨可以开始做饭,自己则去书房处理工作。


    沈卓吃了闷瘪,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主卧?一起睡?好啊!那就每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把灯关掉!


    陆明远的外公刚得那个病时,还没把他送到疗养院。


    有一天,外公走丢。


    走失那天陆明远在黑夜里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扼住了陆明远的咽喉,让他心跳骤然加快,呼吸紧促,直到喘不上气。


    所以他怕黑,晚上一定要留灯才能睡着。


    沈卓心想,他自有办法让陆明远后悔今天的选择。


    当他走到主卧后,却发现这里……也摆满了玫瑰花,香气馥郁芬芳,让人很快就忘记自己跟陆明远正结着仇,也消了沈卓的怒气。


    他走进衣帽间,发现这里挂满了他风格的新衣服,连内裤的牌子都和他惯用的一样。沈卓觉得瘆人——这不像临时准备的。


    这间房就像等待他落网的铁笼,而铁笼的主人筹谋已久。


    沈卓很难笑出声。


    阿姨很快烧好了菜,在餐厅朗声:“陆先生,沈先生,饭菜已经做好了。”


    食物的香味传到主卧,沈卓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酷爱<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经常拍完夜戏再点5份外卖犒劳自己,因此他的脚先他的大脑一步走到餐桌旁。


    阿姨做的是陆明远家乡的美食,清淡雅致,浓香四溢,每道菜的卖相都不错,沈卓很快就动了筷子,也不管陆明远的死活。


    他实在太饿了。


    不远处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沈卓夹菜的手稍稍放慢,朝音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陆明远穿着一袭黑衣,更显颀长清瘦,宛若青松,他那攻击性极强的脸此时略显疲惫,带着沉思的神色坐在沈卓对面。


    他一直不理解沈卓为什么胃口那么大,还吃不胖,薄肌的弧度刚刚好,从没有身材走形的时候。


    陆明远坐下,再次看见沈卓很有感染力的吃相时,陆明远的唇角勾了勾,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你也知道我胃口小,所以没人跟你抢饭吃。”


    沈卓混不吝地轻笑:“我不知道。”


    第7章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窒。


    沈卓不喜欢没来由的拉扯,与其跟陆明远谈过去,还不如多吃点,毕竟后者的意义更大。


    他的肉-体可以被圈养,但他的精神不能。


    那份分量不小的蟹煲也被沈卓吃完了,阿姨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便把甜点端上来,甫一放置在桌上,沈卓就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是芒果布丁,是他最喜欢的甜点。


    窗外的夕阳斜照在陆明远的脸上,冷峻的脸上出现一抹暖色,显得光阴慢慢。沈卓接过芒果布丁,谢了声阿姨,低头品尝起来。


    滑腻爽口,甜香可口。


    就像他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做的一样。


    沈卓偷瞄了陆明远一眼,只见他还是那么冷感与不近人情,与那个向自己塞戒指的脸如出一辙。


    到底什么会让陆明远产生波动呢?


    算了,他怎么会关心到那去?


    这顿饭吃得过于安静,沈卓最后都有些局促了,明明他是被剥削的一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莫名的情绪。


    随着一声“我吃饱了”,打破桌上的平静。


    是陆明远的声音。


    他的胃很小,经常疼,可能与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有关,想到这里,沈卓的脸色柔和不少,把碗轻放,抿着嘴道:“我也吃饱了。”


    陆明远:“你离吃饱还差一点,继续吃,我不催你。”


    沈卓“啊?”了一声,一句“你还记得这些”忽然变成咽喉里的吞声,陆明远也就无从知晓。


    他只好继续补充能量。


    陆明远起身,到书房拿了电脑到餐桌上,修长漂亮的右手滑动着鼠标。


    他拿起一旁的文件,对着屏幕看了许久,不经意间,他的手肘将鼠标蹭掉了。


    他弯身去拿,却不想从衬衣兜里飞出一张纸条,掉在了鼠标旁边。


    那纸条泛黄,有些许折痕,想来拥有它的人会经常反复看。


    陆明远的脸霎时变色,急忙伸手去够,他在沈卓的注视下,吞咽着口水,好像有些紧张,好在沈卓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并未完全看清楚那纸条的端倪。


    只看清那是个白色的便签纸。


    陆明远在沈卓的注视下,把那便签放进钱包。


    沈卓不知道的是,那就是他当初写给陆明远的纸条——“等我回来”。


    讽刺的是,沈卓再也没有回来。


    门铃响了,阿姨取回一份外卖,笑盈盈地塞到沈卓手里,她说:“这是陆先生给你点的。”


    沈卓一看包装就知道那是他最爱的奶茶店,这家奶茶店他喝了多年,因为黑糖的手搓珍珠真的很好吃,他看了陆明远一眼,看了阿姨一眼,接过奶茶。


    “想不到某人其实挺长情的。”


    陆明远瞥着沈卓把吸管插了进去。


    沈卓喝着打包的奶茶,发出阵阵响声。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出现了那种吃到好东西就微笑的老毛病。


    似乎也没听见长不长情的吐槽。


    沈卓心情不错,问陆明远刚才那个纸条是什么。


    陆明远撒谎道:“是今天助理写的日程。”


    沈卓笑了:“咱俩上午在登记中心,下午在家,还需要助理写吗?”


    陆明远一怔,似乎权威被挑战了。


    他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下一秒,沈卓又在挑战他,问他从民政局出来给谁发了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后说:“外公。”


    他的外公去世,沈卓是在他们分手不久后得到的消息。


    当时陆明远的外公走得仓促,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待了整整五天。


    沈卓从侧面打听到陆明远从国外回来就得到噩耗,悲恸欲绝,人差点晕过去。


    他们爷孙俩的社会关系太简单,连葬礼都简陋潦草,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沈卓那天本来想去送外公一行的,可他不敢面对陆明远,所以便搁置了。


    可是给过世的人发消息,换来的也是杳无音讯,何必呢。


    沈卓说:“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留着过去的东西,记着过去的人,是我的习惯。”


    沈卓的心弦颤了一下,他说:“其实……当初……”


    陆明远示意他不要说了,“那些事情我都不在乎了,重要的是以后。”


    主卧。


    沈卓盯着头顶上的灯,迟迟睡不着觉,这是主卧,是陆明远的卧室,而他却没有睡在主卧,并且让给了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想跟我做点什么吗?


    虽然不做什么我会更自在,但这不是已经结婚了?


    结婚意味着什么,陆明远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因为7年前他没让陆明远得偿所愿、他想报复的话,现在不该饿虎扑食吗?


    他难道还需要给自己一点尊重?


    月影丝丝柔柔地淌在沈卓身上,让他颇具魅惑的脸带上一丝神秘色彩。沈卓露出一截白皙匀亭的小腿,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


    他10岁就因为笼中实验被某导演看中去拍戏,再到真正踏入这行,没有一天懈怠过,也没有几天休息的时间。


    骤然让一切都停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可以演好每个角色,却对“金丝雀”一无所知。


    也许应该像以前在笼子里那样乖巧懂事吧,这样才能被早点放出去。


    沈卓梦见沈玉寒坐在阴凉处怪笑,而他的手里好像把着笼子的铁棍,粗粝扎手,还被过来过往的人触摸、讥笑、调侃。


    他的心仿佛被玫瑰刺扎了很多下,剧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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