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羡坐在上面半晌, 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就像以前无数次他一个人在这个小楼时一样。


    他想好了, 如果傅司修这次能撑过来,他会告诉他,他真的原谅他了。


    说到底,傅司修并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爱他而已。


    爱而生怨,如他。不爱则罪孽可恕,一笔勾销。


    他起身准备往外走,突然发现没关上的柜子底层好像有一些熟悉的东西。


    关子羡拉开抽屉看到一盒茶饼,正是他当年想要送给傅司修的那饼。


    而夹在里面的信封已经打开。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去把茶饼拿起,又发现下面压着一个崭新的信封。


    ——


    “子羡,你现在过得好吗?


    你看我又在问蠢问题了,就像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干蠢事一样。


    明天我就要远行一趟,这个点我实在睡不着,那我就说说我的心里话吧。


    自从我们离婚后,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如果说最近的,就是希望能亲口祝你‘生日快乐’。


    很抱歉,我托人给你送礼物,虽然我本意并不是想骗你。


    我看到那枚胸针的瞬间就想到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给过你任何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父亲小时候对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行动起来。


    可惜我办糟了,你讨厌我,又怎么会喜欢我的礼物呢?


    你送我的茶,我喝了,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其实那天我是碰巧遇到温琪,要不是听说你要去那个什么同学会,我才不感兴趣。


    结果我赶过来,你先是在外对我装不认识,又在宴席上跟别的人说说笑笑,我用了好久,现在才明白,其实我当时只是在吃醋罢了。


    你不知道,那天我回老宅看到你,我心里很是高兴。


    虽然我当时不觉得这算什么高兴的事,但好像只要见到你,我就感到莫名安心。


    我不可自拔地沉溺在你的温柔里,我喜欢你把注意力放我身上,我喜欢你围着我转。


    那晚你给我吹头的手,柔软地拂过我的发,也拂过我很久没有人抵达的心。


    你知道我跟我母亲关系一直不好。但其实小的时候她不是这样。我跟她的关系也没有现在这么尖锐。


    她曾经也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很难相信吧?但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父母刚结婚那会儿感情很好,老宅后山有片丝瓜田,就是我父亲一铲一铲亲手为我母亲种下。


    那时,我认为这就是爱情最好模样,纯粹又热烈。


    后来,他们开始频繁争吵,我经常躲在门后,吓得瑟瑟发抖。


    我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会如此恶语相向。


    直到我父亲去世,争吵才停止,但此后我家也就再没有欢笑。


    大家都说我父亲是死在去见情人的路上,我母亲因为接受不了丈夫出轨,所以性情大变。


    曾经的我也是这样以为。


    但是你知道吗?我最近查出来一些事,我才发现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我母亲恨了我父亲那么多年的不忠,其实完全是子虚乌有。


    我父亲为了攻破信息素缺陷病让患者获得重新生活的希望,被人以技术合作的幌子骗出去。


    在发现对方是违反伦理的人体实验后,他拒绝了,所以被制造了一场车祸,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私会情人而出事。


    恨来恨去发现恨错人,就像我以为我不爱你,我对你错待的两年,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你的信我都看了,我想,我才是那个应该说对不起的人。


    我不知道我得多幸运才能遇到你,遇到这样一个美好又干净的灵魂。


    对不起,跟你相遇是以那样不堪的开始;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应得的作为配偶的照顾;对不起,我用我的自以为是去揣测你对我的真心;对不起,我没有在你困难的时候站在你这边。


    不过有件事,我真的挺冤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喜欢温琪。


    我最初被他吸引其实是因为我以为当年救我的那个人是他。


    后来相处过程中,我越发觉得他跟我想象中的理想恋人完全不一样。


    当初我对婚姻的愤怒,也并不是因为我母亲把他逼出国,而是我受够家里的摆布,我认为婚姻应该是两情相悦的。


    很抱歉,我把对自己无力掌控命运的无能,迁怒给了无辜的你。


    但是,子羡,我想告诉你。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你结婚,我一定会跟你结婚。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后的早晨,我大发雷霆,你怯生生缩在床角对我说,‘只要是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那几天脑海里都回响着你说的这句话,我在跟今天一样的深夜,当下就做好了决定。


    这样纯粹热烈的人,哪怕是骗我,我也认了。


    至于,我提出来要求隐婚,要求你不住进老宅等等,真正的原因是我家里情况太复杂,我母亲极力于找我的把柄来制裁我,我觉得咱们出来住会更自在。


    我拼命想从漩涡里逃脱,我不希望你又陷进去。


    这处小楼,是我特意挑的,离你上班的地方近,又可以很快到我公司。


    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段当初我父亲看上,原本是想买回来同我母亲庆祝纪念日。


    我想离爱更近一些。”


    纸面上有几处血迹,早已干涸。


    傅司修写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是被他捅刀后。但文字间没有半分愤怨。


    他好像看到血泊中的傅司修,满眼哀戚地朝他伸手,“我在你眼里......就是......是这样的人吗?”


    后面的字开始变得有些无力,关子羡视线下移。


    “很好笑,我写这么多干嘛呢?明明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看到这些。


    不过,如果你看到了,也不用太在意,因为那个时候,你恨极的我,早就不在人世。


    我名下的财产,都已经做好公证全部归属与你,请不要拒绝。


    就当一个罪无可恕之徒,对心上人的最浅薄的偿悔。”


    又有什么液体在纸面洇开,关子羡拿着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控,这比他遇到以往所有的危急,还要令人恐慌。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傅司修,就像傅司修曾经一点也不懂他一样。


    两个人在错位的时光里迷路,又相互折磨多年。


    那些恶语相向和忽视冷漠竟然只是傅司修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茧。


    如今一切赤/裸陈白,像是飘忽的云终于停落,变成滂沱的雨透身灌下。


    “如果当初我没有晕过去,你说我们的开始......会不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原定的结局要比现在黑暗很多,是文中的角色主动选择改写了他们的结局。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们下一本再见!


    第95章 方糖入酒[番外]


    1、请问您的名字?


    关子羡:“许子羡。”


    傅司修:“傅司修。”


    2、性别?


    关子羡:“Omega。”


    傅司修:“Alpha。”


    3、请问第一次在哪里遇到对方?


    关子羡:“巷子里。”


    傅司修:“巷子。”


    4、请问见对方第一眼什么感觉?


    关子羡:“心跳加速。”


    傅司修控诉:“我都昏过去了!要不是你, 我会把老婆认错吗?”


    欢欢默默往旁边挪:“给你创造了认识老婆的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5、请问当时跟对方是什么关系?


    关子羡:“陌生人。”


    傅司修:“不认识。”


    6、您怎么称呼对方?


    关子羡:“叫名字。”


    傅司修:“老婆。”


    7、您希望怎么被对方称呼?


    关子羡:“叫名字就行。”


    傅司修:“老公。”


    8、请问您性格怎么样?


    关子羡:“平时很好说话,但偶尔也很固执。”


    傅司修:“好。”


    关子羡瞥了身旁人一眼:“真的吗?”


    傅司修:“老婆, 我已经痛改前非了, 哪里不满意你说,我再改。”


    关子羡:“好了好了, 还在外面呢。我又没说你什么。”


    傅司修:“听到了吗?你们都是外人。”


    欢欢:“那个......傅总, 你确定理解对意思了么......”


    9、有跟其他人发生过关系吗?


    关子羡刚张口就被打断:“我......”


    傅司修:“我不在乎。”


    欢欢:“那傅总您有跟其他人发生过吗?”


    傅司修:“没有。”


    10、允许伴侣跟其他人发生关系吗?


    关子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可以。如果分手了, 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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